惠给妈妈去了个知会的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因为是临时住院,除了几条并没派上用场的换洗的裙子外,她没什么其他要带走的。
她要给仁王做的那个努努的图纸已经画完了。正巧昨晚去商店街买了针线盒,等待出院的百无聊赖间,惠开始动工了。
做手艺活极易进入心流状态,惠心无旁骛,不知不觉就缝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惠收到了一笔大额转账。
打款方是妈妈。看到金额的时候,惠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多!??’比她之前当补习班老师时吭哧吭哧干半年赚的都多!
‘总不会是把今年的零用钱都预支给我了?’惠思忖着。还没等她盘算完,妈妈的电话来了。
“惠惠,下周我就要去圣保罗找你爸爸了。大概会在那边待两个月。刚才给你转的,是这两个月的生活费。”
“对哦。”惠一拍脑门,才想起这件事。
惠的父亲是一家农业公司的外派职员,常年驻扎巴西。因为假期少鲜少回国,除了惠住院那年,每年这时候,妈妈都会飞过去陪他一阵子。
几个星期之前,妈妈就曾对惠提起过去圣保罗的日期,因为时间还远,她就没当事听,住院间,竟彻底忘记了。
“这两个月你要照顾好自己,三餐都要按时吃。”妈妈叮嘱她,又道:“这些钱你先用,不够再和我说。”
“足够了,妈妈。”惠在心里算了下,这些钱就算她天天吃大餐都有的剩。
她本不是个物欲重的人,加之是学生,也没有多少需要用到钱的场景。
‘且存起来吧。’惠想。
临出院前,她又去看望了一下幸村。
幸村房间的窗子大开,半下午,正是热的时候,整个房间都蒸腾着初夏的热气。蝉鸣喑哑,他的病房正临着那颗矮树,更嫌嘲哳。
“精市,你不热吗,我给你开空调。”惠正伸手要关窗,被幸村拦住了。
“热一点挺好的。”幸村说。这么热的天,他还裹了件外套。
“精市,你不会又……”惠打量着幸村的状态,心头一沉。“嗯,又烧起来了。”幸村点头,无奈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安慰惠道:“没关系,是低烧。姐姐放心,我没在强打精神。至少在你眼前,我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会装模作样。”
惠想到昨晚幸村陪她淋雨的事,愧疚到无以复加,心间的负罪感潮水一般地翻涌着,垂头道:“精市,是我不好。”
“别揽到自己身上去,我是因为这病才烧的。”幸村道。
一阵夏风吹来,幸村打了个冷颤。他从窗边走到了房间里侧,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凝视着床头柜上盛放的洋桔梗:
“实际上,今早来查房时,医生和我说,现在的治疗手段已经不太起效了。”幸村的声音淡淡的:
“他们说——,会考虑给我换更激进一些的治疗手法。”
惠联想到《网王》世界线中幸村精市手术之事,眼底激起了寒意,但她绝不可能在医生之前对幸村提起此事,又怕再待在这被幸村看出来,就此噤声,与他作别。
送惠出病房后,幸村凝望着惠的背影,眼底闪过了几点幽暗的光。
*
下午时,是妈妈和乙花两个人来接惠出的院。
病房里,乙花一把拎起惠的背包,乐呵呵的,和从前一样精神百倍道:“惠惠,明天你就能在学校见到我了!周五时小柳给我打电话,说复学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听到莲二的名字,惠的心冷不丁被戳得一疼。
昨夜,幸村只是把她拉出了自苦的桎梏。尽管理智回笼,惠可以以尽量冷静的态度面对这件事,不会再陷入应激反应,但她仍按不平情感上的余波。
莲二的那个“真相”,惠是万不敢让乙花知道的。以乙花的性子,大抵会直接冲去找莲二说理,没准还会闹到高草那边。
惠不想让此事再激起莫须有的波澜,于是,用一如往常平静的语气应乙花道:
“那挺好的。”
夏风习习。
回镰仓的列车上。
乙花遥望着窗外的风景,假装无意地对惠提到:“惠惠,听说你月考和期中都考了年级第一,还在帮幸村补习。”
“是啊。”惠道。
乙花的眼神扑朔起来。
她向来不是个能瞒得住事的人。
惠藏心事的本事已经够烂了,乙花比她还烂。惠一眼就知道乙花心里揣着什么小九九,直接问道:“怎么,想让我帮你补习?”
“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呢!”乙花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随即眼神野兔一般地跳到别的地方去了。
惠狐疑地望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