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也没换。
头发也没拆。
她双眼呆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好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惠好想撕心裂肺地大喊“柳莲二我讨厌你你是个骗子”,然后哭得地动山摇。
可惜,她哭不出来。
为了伤心储备的泪水早在“篠原京子”的时代就流尽了。自连她自己都忘了的什么时候开始,她察觉到流泪只会被别人当成弱者,便主动抛弃了这个功能,只会在受伤时锁紧心门。
现在看来,流泪还是多少有些用处的。
至少能起一个宣泄情绪的作用。
只可惜用进废退,被她主动抛弃的这个功能,已经被身体忘了个干干净净,拾不起来了。
“哼哼~哼~”,惠开始哼歌。
她也不知道在哼些什么,但必须要给大脑找些事做。
只要脑子得了空,她便会止不住地回忆起‘篠原京子’的过去,甚至会忆起那位有血缘关系的母亲看她如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生母说,她还不如垃圾。垃圾还能卖钱,她只能赔钱。
在这种称不上家庭的家庭环境中,她连保护自己不发疯地活到长大,都是要拼了命的。
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她也可以被别人需要。难道她生来就成绩好?难道她只靠盲投简历就能进大手企业?
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那些努力的日日夜夜都铭刻在她心里,实际上却一文不值。在那大手企业里,她是个被用过即弃的背锅侠,来到这个世界,她曾以为会有些不同,没想到,还是落了个被利用的下场。
那夜为幸村讲的故事,竟一语成谶了!
她用心血浇灌出的红玫瑰终究被车辙碾成了烂泥。
惠觉得,她还不如夜莺。
至少夜莺自愿为年轻学生付出一切的心没经过诱导,她连‘想为别人做些什么’这重如千钧的一步,都不过是被算计的一环。
‘好想发疯啊。’惠想。
‘是不是疯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事到如今,她连发疯都做不到了。生活的千锤百炼磨砺出了她几近无敌的韧性,就像想借酒消愁却发现自己千杯不倒,无论发生什么惠都可以维持最基本的清醒。
她觉得自己可悲到可笑。
“哈哈哈”,惠忍不住干笑了两声:“我的命是真烂啊,他妈的。”
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惠阖上眼帘,逃避一般地逼自己睡去了。
*
许久,惠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姐姐?”是幸村的声音。
纯白的病房被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想来,是快到傍晚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惠想。
不知道是不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缘故,惠觉得自己好像还身处梦中,上午在脑子里翻腾的杂念耗尽了她全身的能量,思维变得缓慢,身体也变得枯木一般僵硬。
“你在里面吗,姐姐?我要进去咯。”幸村道。
门锁传来一阵响动,房门却未开。
‘哦,对了,我把房门锁上了。’惠迟钝地想。思维断断续续,她觉得自己像一台时不时闪一下雪花屏的电视机。
幸村又敲了两下门,力度比方才重了许多。“姐姐!?”他警惕地唤道。
仿佛是藏在意识最深处的呼唤,惠想:‘不能让精市担心。’“我在。”她应道。
脱力的身体锁住了她的喉咙,惠的声音小到像蚊子叫。料来幸村是听不到的,她只能强撑着身体爬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
惠低垂着视线,怕撞上一双饱含探问的眼睛。
幸村什么都没问。
他拎起一杯奶茶,柔声道:“姐姐,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惠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两个多月前,惠也曾被送过这样一杯甘酿,直到今上午,她才知晓那是一杯鸩酒。虽没被毒死,神经中残留的痛楚仍隐隐涌动着。
惠没有接过那杯奶茶。
不由分说地,幸村插上吸管,把奶茶递到惠的嘴边。就像才来这世界不久时吃妈妈给她喂的苹果那般,惠忍不住张开了嘴。
她吸了一口奶茶。
全糖,多冰。惠从来没喝过这么甜的奶茶,差点没吐出来。喝不出一点茶味,简直像在冰镇的淡奶油里挤了半瓶糖浆搅和了一下。
够难喝。
却恰巧匹配她现在的状态。
浓重的糖分攻占了口腔后一路上行,大脑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极速地开了机。透心的凉意穿过胸腔,如大坝开闸般激活了温吞的血液。
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