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被送到医院了。’她想。
全身脱力,眼皮沉重得好似两扇铅帘,思维仍处于混沌之中,惠朦胧地感知着周边的环境:
头边好像有许多机器,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一侧的床边传来女孩低低的抽泣声;隐隐地,她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在镰仓那边的医院出院时做过全身检查,医生说过没问题的。”她声音压得极小声,语调急切。“有关这个……”,应是医生的人用了许多术语解释,惠暂时没有余力细听,只觉得他的话好似自上古世界传来的低沉咒语。
‘我是因什么被送到医院的来着……?’惠费力地驱散着脑中的迷雾:‘好像是……去了星南馆。’
——找高草慎一,在咖啡店里听他讲述一年前的事,过程中开始头痛,并愈演愈烈,最终晕倒在了桌子上。
“唔。”她不禁闷哼一声。
甫一动用思维,后脑勺又锐利地痛了起来,斧劈刀砍般的痛,使她的意识又成了苍茫一片。
指尖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姐姐醒了?”是幸村的声音。
‘难不成这里是……金井综合病院?’
惠强撑着张开眼皮,见幸村正手撑床头俯视着她,唇角紧抿,面容焦急。乙花登时扑到她的面前,两眼瞪得跟铜铃似的,目色惊惶,面颊上尚挂着一串未干的泪水。
妈妈与医生也聚到惠的床头,简单观察过她的状况后,嘱托她好好休息,二人继续去病房外讨论病情了。
“我没事。”惠喷着气音,艰难地朝乙花抬手,试图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血氧仪突地爆出一阵尖啸。
乙花拔腿冲出门去,腿软得趔趄了一下:“医生,医生,有机器在叫!”
医生与妈妈跑回病房,发现是血氧仪。“血氧仪的话没关系,她应该只是痛得喘气费力。”医生为他们解释。除了医生松了口气,惠以外,病房内三人的面色愈加阴沉。
为了让血氧仪不再叫,惠闭上眼睛,静静地调整着呼吸。头痛的感觉逐渐减退,昏昏沉沉间,惠觉得自己快睡过去了。
‘不行!’她猛然警醒:
‘此行来东京的核心目的还没达成!’
惠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让乙花重归校园。而今乙花就在这里,正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没,想必无论惠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言听计从: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绕远路做什么!’
藤野惠既是当事人,高草的心结惠自会负责到底,但当务之急,是先搞定乙花的事:
“早良。”惠硬撑着床坐起来,血氧仪又是一阵大响。
“你快躺下!”乙花惊叫,却不敢硬拦她。
惠擒住乙花的手腕,似是在给她发布通知:“大下个星期,你回学校上学。”
乙花呆住。
不过数秒,血氧仪的尖啸夺回了乙花的思绪,回过神来,她“诶”了一声,目光往四周急切地乱甩,想寻觅一个藏身之所那般。
惠的语调不容反驳:
“就这么决定了。”
“你、你不能……”乙花的声音小小的,不安地盯着血氧仪,又望着惠,像只掉入陷阱的慌乱小兽。
惠沉了口气,当机立断。
她左右寻摸过手机不在床边,便直接吩咐幸村:“精市,帮我给莲二去个电话。”
幸村当即应“好”。
近乎是号码拨过去的同时,电话接通了。病房内的血氧仪仍在大叫。
“精市吗。”莲二顿了顿,问:“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这个我之后再做解释,柳,接下来换姐姐和你说话。”幸村简单回过话后,把手机给了惠。
“莲二,我是惠。”惠又是疼得抽了一口冷气,深呼吸几口后,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下下周,早良要回立海。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办完复学手续吗?”
听筒对面沉默了片刻。
“足够。”莲二断然。
乙花被惠擒住的手腕开始小幅度地扭动起来,试图挣脱。
“因为一些原因,下周我可能没办法上学”,惠紧抓乙花的手腕,对莲二说:“如果复学手续不麻烦,能拜托你帮我代办吗?”
“义不容辞。”莲二即答。
电话挂断。
乙花又开始呜咽起来:“惠惠,你明明知道我留在东京是为了慎一……”她的声音卑微到近乎哀求。
“我会解决的。”惠利落地封上她所有的退路。
“怎么可能解决得了!”乙花的声音拔高了些许。
正是时,幸村的手机响了。
“是柳。”他看了一眼来显,小声对惠道:“姐姐,我先去接电话。”
血氧仪的尖叫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