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带伞吗?”
清脆的童音像颗小石子,砸进他平静的世界。宋祁转过头,看到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碎花裙子的裙摆沾了点泥,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了整个夏天的阳光。是李忧,隔壁班那个总爱追着蝴蝶跑的女孩,他见过她好几次,在滑梯旁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掉灰尘继续跑,笑声比风铃还脆。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那时的他还不擅长和人亲近,习惯了用沉默应对所有示好。
“我爸爸说雨停了就来接我。”
她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积水里的倒影,“你看,我们的影子像不像小鸭子?”
宋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水面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歪歪扭扭,确实有点像。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是他第一次对“热闹”产生兴趣。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李忧说了很多话,从天上的云说到地上的蚂蚁,说到兴头上,还从口袋里掏出颗融化了一半的奶糖,硬塞进他手里:“给你吃,甜的。”
奶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时,宋祁抬头看她,夕阳正从云缝里钻出来,给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他忽然做了个决定——不再把她当成和别人一样的“追随者”,他想多看看这双干净的眼睛。
这个决定,一藏就是一辈子。
四年级的那个午后,像块淬了冰的石头,砸碎了李忧身上的光。不知是谁传的谣言,说她偷了班长的橡皮,明明没有证据,却像藤蔓一样在班级里蔓延。宋祁看着她被几个女生堵在墙角,涨红了脸说“我没有”,声音却越来越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以他当时的人缘,只要站出来说一句话,谣言或许就能止住,可他偏偏胆怯了——他怕自己的维护会被当成“偏袒”,怕引来更多的指指点点,更怕……李忧会因此疏远他。
那天放学,他看着李忧背着书包,低着头孤零零地走在前面,羊角辫耷拉着,没了往日的精神。他悄悄跟在后面,直到看着她进了家门,才敢松一口气。
从那天起,宋祁成了李忧身后的影子。
他会在她被值日生故意刁难时,偷偷把黑板擦藏起来;会在她的作业本被画上鬼脸后,趁没人时替她擦掉;会在她趴在桌上偷偷掉眼泪时,假装捡笔,把一包纸巾塞到她抽屉里。
他开始收起锋芒,不再当那个众星捧月的“小明星”,成绩保持在中游,课间只坐在座位上看书,只为了能更自然地“路过”她的座位,看她是不是又在为谣言发愁。他甚至故意答错几道题,只为了能和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她,在走廊里“偶遇”。
初中分到不同的班,他会绕远路经过她的教室,就为了看一眼她趴在窗台上的侧脸;高中她去了文科班,他明明擅长理科,却在选科表上填了文科,只为了能在选修课上,和她共用一张课桌。
他看着她一点点变回原来的样子,虽然偶尔还会因为旧事敏感,却渐渐找回了笑容。他看着她在画室里对着石膏像蹙眉,看着她收到林璟谢送的草莓时脸红,看着她在日记本上写下“林璟谢”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页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原来,影子永远只能是影子。
高考结束后,宋祁填了医学院,选了最苦的临床专业,远赴重洋。他想离得远一点,远到能把这份喜欢压在心底,远到能假装自己从未认识过那个递给他奶糖的女孩。
可命运偏要开玩笑。
多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回国,成了业内知名的神经外科医生,却在第一次参与会诊时,看到了病例上“林璟谢”的名字,和附带的家属信息——“妻子:李忧(已故)”。
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他握着病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眼眶发酸。那个总爱对他笑的女孩,那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女孩,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主动申请成为林璟谢的主治医生,同事都说他疯了——以他的资历,完全可以接更有挑战性的病例,没必要耗在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身上。
只有宋祁自己知道,他在弥补。
弥补当年没能说出口的维护,弥补那些藏在暗处的关心,弥补他欠她的、那句迟到了太久的“我喜欢你”。
他看着林璟谢对着空气说话,看着他画满李忧的画像,看着他拒绝所有治疗,只说“她还在”。宋祁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调整用药方案,减轻他的失眠症状,在他情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