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时,递上一杯温水,像当年在教室里那样,做个安静的旁观者。
有一次,林璟谢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睛通红:“宋医生,你说……她会不会怪我没保护好她?”
宋祁的心猛地一疼,抽回手,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她不会。她希望你好好活着。”
这是他第一次,以“医生”的身份,替她说出这句话。
林璟谢最终还是走在了他前面。听说他是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蒲公英闭上眼睛的,脸上带着笑,像终于完成了什么约定。宋祁没有去参加葬礼,只是在那天夜里,独自去了李忧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她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白裙子,站在蒲公英田里,笑靥如花。宋祁蹲下身,伸手想摸摸照片上的她,指尖却在触到冰冷石碑的瞬间停住了。
“小忧。”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来看你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边。他想起五岁那年她塞给他的奶糖,想起四年级她红着眼圈说“我没有”,想起高中画室里她认真的侧脸,想起林璟谢婚礼上她穿着婚纱的模样……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拼凑出他漫长而沉默的一生。
“他们都说我傻。”
他笑了笑,眼眶却湿了,“用一辈子守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确实挺傻的。”
他想起自己当年出国留学时,行李箱里藏着一张偷偷画的她的素描;想起成为医生后,每次手术前都会在心里默念“请保佑她”;想起得知她死讯那天,他在办公室里,把白大褂哭成了深色。
“下辈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
“下辈子我勇敢点,你会喜欢我吗?”
问出口的瞬间,他又自嘲地摇摇头。
“算了,你下辈子也不会喜欢我的。”
她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他这样,连一句喜欢都藏了一辈子的胆小鬼。
离开墓地时,夕阳正落在远处的山尖上,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宋祁慢慢走回家,那是他用所有积蓄买下的、离李忧老宅不远的一座小院,院子里也种着蒲公英,是他亲手播的种。
他坐在藤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个清脆的童音,带着奶糖的甜腻。
“你也没带伞吗?”
宋祁睁开眼。
逆光中,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向他跑来,碎花裙子在风里飞扬,手里还攥着颗奶糖,笑容璀璨得像从未被伤害过。她停在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宋祁,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是她。
是那个独属于他记忆里的、没被谣言伤害过的、只会对他笑的李忧。
宋祁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释然的泪。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胆怯。
“我来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像一个迟到了太久,却终于圆满的拥抱。院子里的蒲公英被风吹起,白绒绒的花球打着旋儿飞向天空,像无数个被实现的心愿。
原来有些守护,哪怕沉默一生,也终究会被时光温柔接住。
他想。
下辈子,别再当胆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