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说许安好,也不想说那个叫霍时夏的男生,更不想提白云深说“喜欢就去追,别等错过了才后悔”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涩意。初三的教室像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每个人都被圈在倒计时的数字里,谁有闲心去想这些弯弯绕绕。
安知若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说起来,我最近新物色了个理想型标准,你要不要听听?”
“不听。”
李忧把脸埋进臂弯,鼻尖能闻到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下周三的模考。”
“哎呀听听嘛,放松一下大脑。”
安知若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第一条,身高必须在一米八五以上,这样下雨撑伞才能完全罩住我;第二条,得会打篮球,最好是校队的,进球后往观众席看的样子特别帅;第三条……”
“第三条是不是得自带八块腹肌?”
李忧被她逗笑了,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安知若狡黠的眼睛。
“俗了吧?”
安知若啧了一声,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笔画小人,“第三条是得懂点浪漫,比如知道我不吃香菜,买奶茶会记得三分糖加珍珠。”
两人正笑闹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靠窗的同学都探着头往外看,安知若也扒着窗沿踮起脚尖:“怎么回事?好像是隔壁三中的人?”
江州一中和三中就隔了条马路,平时总有些小摩擦,尤其是高中部的男生,经常因为篮球赛输赢在校门口起争执。李忧也凑过去看,只见几个穿着三中校服的女生正往初中部这边走,为首的那个扎着高马尾,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温乔木吗?”
安知若突然惊呼一声,“她怎么跑到我们学校来了?”
李忧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安知若之前总跟她讲三中的八卦,说国际班有个叫季清舟的男生,长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家世好成绩也好,身边总跟着个叫温乔木的女生,鞍前马后地伺候,送早餐占座位,连笔记都抄两份,被全校称为“季清舟的专属跟班”。
“她来我们学校干嘛?”
李忧看着温乔木走进教务处的身影,实在没法把安知若描述的那个唯唯诺诺的“跟班”,和眼前这个走路带风的女生联系起来。
“不知道啊,但我跟你说个更劲爆的。”
安知若神秘兮兮地往她耳边凑,“温乔木转性了,不当季清舟的舔狗了!”
李忧挑眉:“转性?”
“可不是嘛。”
安知若掰着手指算,“我表姐在三中高二,说温乔木这学期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整天围着季清舟转,现在连他迎面走过来都目不斜视。最绝的是,她上次月考居然考进了年级前五十,直接从平行班转到火箭班去了,还跟他们学校的学神成了同桌。”
“火箭班?”
李忧愣了一下。江州三中的火箭班是出了名的学霸聚集地,进了那里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对啊,谁都以为她转班是为了离季清舟近点,毕竟国际班和火箭班就隔条走廊。”
安知若撇撇嘴,“结果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现在在火箭班过得风生水起,听说上次物理竞赛还拿了奖呢。”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香樟树叶哗哗作响。李忧看着教务处门口那棵和三中操场边一模一样的梧桐树,突然想起白云深说的“错过”。温乔木该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把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连根拔起,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你说她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安知若戳了戳她的脸颊,“以前为了给季清舟占座,早上五点就去学校呢,现在居然说不舔就不舔了,够潇洒的。”
李忧没说话。她想起上周放学,在十字路口看到的场景。季清舟被一群人围着说笑,温乔木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走过去。那天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像株没人管的野草。
原来有些人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
“可能是觉得不值得吧。”李忧轻轻说。
安知若没听清,正想追问,上课铃突然响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板擦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上课了,都回到座位上。这道题我再讲最后一遍,听懂的举手。”
李忧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里。可不知怎么的,眼前却总浮现出两个影子:一个是白云深说“我当时要是再勇敢点就好了”时,泛红的眼眶;另一个是温乔木走进教务处时,那道决绝又挺直的背影。
她悄悄从笔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勇敢”。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心湖。窗外的阳光又变得温柔起来,落在便利贴上,把那两个字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