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对方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李忧抬头的瞬间,手里的档案袋“啪嗒”掉在地上。眼前的男生比记忆里高了大半个头,穿着江州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可那双眼睛弯起来时的弧度,分明还是丰都市老家属院里那个总爱抢她冰棍的表哥白云深。
“表哥?”
她蹲下去捡档案袋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里的惊讶像气泡一样冒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
白云深弯腰帮她把散开的纸张拢起来,指尖触到她手背时,两人都愣了一下。他比去年夏天视频时清瘦了些,下颌线绷得更明显,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两颗小小的梨涡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刚转来,报道第一天。”
他把档案袋递回来,指尖在她手背上留下一点微凉的温度。
“没想到这么巧,刚出办公室就撞见你。”
走廊里有初三的学生抱着习题册匆匆跑过,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李忧捏着档案袋的边角,指节泛白,忽然想起去年暑假在丰都市的外婆家,白云深还穿着松垮的篮球队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给她讲高中物理题,那时候他说打死也不会离开丰都,因为“这儿的火锅底料是独一份的”。
“转来多久了?”
她往楼梯口退了半步,给来往的老师让路,目光落在他校服左胸的校牌上——高一(3)班,白云深。
“上周办的手续,今天正式上课。”
白云深往栏杆边靠了靠,书包带往肩上拽了拽,“你初三了?在哪个班?”
“一班,就在下面一楼。”
李忧指了指楼梯拐角,“刚开学不久就转来,适应得了吗?听说你们高一下就要分文理科了。”
“还行。”
白云深低头踢了踢脚下的一块小石子,石子顺着台阶滚下去,在二楼平台停住。
“理科,跟丰都那边进度差不多。倒是你,初三下册了,压力大不大?”
李忧想起昨晚写到十一点的数学压轴题,眉心不自觉地皱了皱:“还好,就是模拟考有点频繁。”
两人站在走廊里,一时没了话。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白云深额前的碎发,露出他眼底一点复杂的情绪。李忧忽然觉得,隔着这一年多的时间和两座城市的距离,眼前的表哥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他以前从不这样沉默,小时候总爱追在她身后叽叽喳喳,说班里哪个女生的辫子梳得像麻花,说巷口小卖部新到的干脆面里有水浒卡。
“对了。”
白云深忽然开口,打破了这阵沉默,“你还记得许安好吗?”
李忧愣了一下。许安好这个名字,像沉在记忆水底的鹅卵石,被他这么一捞,忽然就清晰起来。那是丰都市第一中学的风云人物,长头发,白皮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据说初中三年收到的情书能塞满整个课桌抽屉。
李忧只在白云深的毕业照上见过她,站在第一排中间,穿着和白云深同款的蓝白校服,手里比着“耶”的手势。
“有点印象,是不是你们班那个……总考班级第倒数的女生?”李忧试探着问。
白云深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是她。”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李忧忽然想起初二那年寒假,她去白云深家借复习资料,撞见他对着一本笔记本发呆,本子上画着个模糊的女生侧影,当时他慌忙合上本子,脸涨得通红,说“随便画画的”。现在想来,那侧影的发型,倒和毕业照上的许安好有几分相似。
“你们……还有联系吗?”李忧踢了踢脚下的地砖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了。”
白云深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她高一就只上了一学期,这学期就转走了,听说是去了国外。”
走廊尽头的广播突然响了,放着舒缓的预备铃,提醒各班同学回到教室。李忧看了眼手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可脚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开步子。她看着白云深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芒,忽然觉得他肩膀垮下去的弧度里,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其实……”
白云深忽然抬头,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喜欢她很多年了。”
李忧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心里隐隐有预感,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