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过往，她站在风里，很认真地思索着——

    她究竟活了几次。

    “不记得了。”

    谢清越接上她的问题：“殿下是不是想问，为何我会记得，而你会忘记呢？”

    他解释道：“每至坤元十万年，殿下都会选择以身殉阵，拼凑出的魂体相对虚弱，无法承载过多的记忆，因此多数时候，殿下只会记得当世的记忆。”

    看来这次比较意外，她居然还记得先前的事。

    令仪轻叹一声，颇为无奈道：“其实回溯能成功，不单单是因为明松雪吧？想必铃簌和回鹤也参与其中。”

    仅凭明松雪一人，不足以扭转时间，势必会借助他人之力。

    原先在天命台，铃簌飞升结束后曽说，她是找不到明松雪和回鹤的，后来她果真没找到他们。

    浩劫降临，灭世法阵开启，她都没见到他们的身影，连带着铃簌也不知所踪。

    “其实，我该带您离开的。”

    话音仿佛回荡在耳边，令仪又忆起她说过的话，了然道：“他们去了混沌海。”

    铃簌想把她带入混沌海。

    世外之处，即为混沌海，是万物之源，也是天地最终的归宿。

    至于他们为何要进入混沌海，又是如何进去的，令仪不得而知。

    这几人平日神神叨叨的，但又藏不住事，看样子也是有之前的记忆的。

    但除了他们几个，旁人的表现都十分正常，令仪便问："为何他们能记得，别人却不记得？"

    谢清越指了指天上：“因为混沌海。”

    混沌海被隔于无极天之上，与天地共存，天地在消亡之际，会被吞噬进混沌海，成为其中一部分，然后彻底化为虚无。

    这才是真正的灭世。

    而回溯则是在天地塌陷，回归混沌的瞬间，以流光晷为媒介，可施展回溯之术，扭转时空。

    回溯完成后，混沌海中的人便会连同时间一起扭曲，融入混沌。

    等到时间的轨迹将往事覆盖，才会迎来真正的新生。

    进入混沌海的人，记忆会被留存至下一世，可能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记起一切，也有可能永远记不起。

    而未进过混沌海，在灭世中死去的人，会随着时间的回溯，开启新的轮回，于他们而言，并不存在什么过去。

    早在灭世之初，明松雪、回鹤和铃簌三人，便已经进入混沌海，为回溯做最后的准备。

    而谢清越要做的，便是将流光晷带入混沌海。

    流光晷在令仪身上，但谢清越在背着她去往天命台的路中，没感应到流光晷的气息。

    形势紧迫，他没时间去细找，所幸在最后一刻，流光晷从尸海中飞出，停在他手边。

    听完，令仪不可置信：“所以你回去找我，只是为了流光晷？”

    “你怎么知道？”谢清越语气一顿，试探道，“你看见了？”

    令仪指着他的鼻子，恼怒道：“你还故意在阵里装晕，等我把你背出去，你是故意的！”

    亏她还真心实意地为他难过，感情这家伙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装得和真的似的。

    谢清越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点心虚：“不是啊。”

    他虽有原先的记忆，但破阵时毕竟是凡体，前两次是真的晕，只有最后一次是装的。

    令仪气得把流光晷塞他怀里，没好气道：“反正你都知道，那你说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

    谢清越接过流光晷，指针继续往前推进：“等明松雪上天，让世界回到正确的时点。”

    令仪不解：“什么叫正确的时点?”

    “在过去的几次，灭世发生在坤元三十万年，而这次灭世，却发生在坤元二十五万年。”谢清越解释道，“时点被改变，就说明出现偏差，需要修正。”

    此次灭世提前了整整五万年，若非苏台的预知梦，他们根本没时间筹备。

    至于为何会提前，谢清越有两种猜想，一是天地感应，自然变化，二是有人故意为之。

    相对而言，他更倾向于后者。

    在漫长而无尽的岁月中，或许有人意外觉醒前几次的记忆。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改变，但时间不行，缺失的那五万年，一定会以另外的方式回来。

    能够修正时间的，唯有明松雪一人。

    但现在是坤元两万年末，距离明松雪飞升，还有七千年。

    令仪指着流光晷的指针问：“我能用它破解重复的一天，是否也能用它跳到明松雪飞升的日子？”

    “按理说可行。”

    谢清越无谓地笑笑：“但遗憾的是，我体内没有祖神之力，无法使用流光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