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天地指引,是苍溪创世后,分出的部分神力,凌驾于任何力量之上,能够感应世间的一切变化,被视为祖神的意识。
天地存亡,皆在祖神一念之间。
当年众生怨现世,令仪和谢清越同时降下天地指引。
但不知为何,谢清越降引失败,令仪却成功降下救世之阵,成为命定的殉阵者。
令仪殉阵之后的十五万年,谢清越坐镇在九重天上,独自庇佑世间太平。
她本以为,谢清越会出于责任,想方设法阻止她灭世,或者试着重新降下天地指引,为满目疮痍的尘世争取一线生机。
可现在,他却提着剑,淡定地问她杀不杀,语气自然到像是随口一提,甚至还隐隐透出点期待。
令仪必须做出抉择。
悬于半空的折扇终于落下,像一把利刃,斩断世间全部希望。
粗壮的树枝穿过九重天,下至人界,再到更远的南北荒,都笼罩在阴晦的树影下,就连永远处于光明之中的天命台,也被黑暗侵蚀。
浩劫当前,神仙妖魔并无区别,同凡人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令仪跟随法阵,缓缓步入九重天,入眼是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见她离去,司镇立马上前阻止,不死心地问:“殿下宁肯同归于尽,也不愿救世,怎么?是觉得一个人死太孤单了,想拉六界陪葬吗!”
他作势要去拉扯令仪,还未碰到她的衣袖,手就被冰冷的长剑拍开,他吃痛抽手,蓦地觉得脖子一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袍,司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满脸不甘地倒在地上。
“愚蠢。”
谢清越收起剑,冷眼看着他的尸体,语气冰冷:“天要亡,岂是你能阻拦?”
司镇一死,剩下的神君失了主心骨,都吓得两股战战,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帝君饶命啊!”
目睹全程的苏台面不改色,神色依旧从容。
他是个忠诚的侍官,帝君做的每一个决定,他都会支持,哪怕这个决定荒诞不经,被世人不解。
在一片求饶声中,苏台对着几位神君微微一笑,好言相劝:“其实,死在帝君剑下,比爆体身亡好多了,你们说是不是?”
谢清越点点头,表示认同,握紧了剑向他们走去,形如鬼魅:“诸位,请上路。”
转眼间,鲜血四溅,凄厉的哭喊被风声覆盖,混乱之中,令仪早已行远。
脚下踩烂的花化为血水,沾在她的裙摆上,天火夹着无垠水在九重天来回穿梭。
天火掠过的地方怨念消散,有重新聚齐,碰到无垠水的人会瞬间失去知觉,而后坠入永恒的梦境。
以神魂湮灭为代价,换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美梦,无痛无悲,无怨无悔。
这是她留给世人,最后的仁慈。
盘根错节的树枝在令仪背后交缠,如同一个硕大的屏障,她听见有人在放声咒骂。
“殿下尊为天地之主,理应守护六界,庇佑生灵,如今却做出灭世之举,难道不会觉得羞愧吗!”
“为什么不能像当年那样?”有人绝望地哭喊,“明明你死了就好了,你为何不去死!”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却要拉着所有人陪葬,凭什么!”
“杀了她……杀了她!只要她死了,事情就会结束了!”
令仪恍若未闻。
怨念不止,灾厄难消。
就连神仙都无法摆脱仇怨和憎恨,更何况是凡间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大片天火燃烧着扩散,被肆意生长的树枝送到更远的地方,整个天地犹如陷入火海之中。
幸存下来的神君都杀红了眼,把积压的恨意全都转嫁到她身上。
压抑的情绪无处发泄,那么不肯救世的令仪,便成了宣泄口。
“杀了她——!”
他们用尽全力,将仅剩的神力化作利剑,径直往令仪边上飞去,但她无需出手,后面的树枝会为她抵挡一切伤害。
指尖往前一挥,无垠水快速将几人包围,他们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失去了意识。
愤怒的谩骂声消失,令仪轻叹一声,目光怜悯。
她站在血泊中,看着面前的神仙接连不断地倒下。
等到四周再也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她才召出惊风扇,向着前方狠狠一劈。
猩红的符文沿着扇面游走,旋即投映在半空中。
符文落在九重天的每个角落,随着惊风扇的引领,幽深的漩涡在顷刻间出现,将符文所在之处全部吞噬。
神力消散得太快,令仪唇角溢出血迹,她举着折扇咳了两声。
灭世后,天地回归虚无。
可现有的神力,根本无法支撑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