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对哑巴拳打脚踢,踩着他的胳膊去抢他怀里的东西,拿到手一看,发现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竹筒,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乞丐就是乞丐。
为首的孩童满脸不屑,拉了拉绳子,觉得没趣,转头就丢在地上,临走前还踹了他一脚。
等他们丢下哑巴跑远后,令仪从暗处走出,捡起地上的竹筒,将已经晕了的哑巴抱在怀里,走进喧闹的街市。
市井繁华,远处的河面上飘满了花灯,长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随着人群中的惊呼,夜空中绽开了绚丽的烟花,细碎的火星如花瓣坠落。
令仪和哑巴约定过,上元节要一起看烟花。
哑巴睁开眼,就看见了璀璨的烟花,各种颜色交织着,美得让人目不暇接。
哑巴颤抖着手比划:好看。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也闭了起来。
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轻,令仪仰着头,想让风吹散难过的情绪,她驻足不前,对着烟火呢喃:“宁于光中死,不在暗里生。”
旋即她歪过头,和身后的谢清越说:“如果哪天我也死了,一定要用最盛大的烟火送我,我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哭哭啼啼的。”
不料一语成谶。
尘世百年,对神仙来说不过刹那,人间建起新的王朝,从太平盛世走至兵荒马乱,更迭换代如过眼云烟,不断倾覆再新生。
谢清越独自待在须弥界,开始怀念在人间的日子。
往后几年,他经常去无极天,帮令仪后院的灵植浇浇水,就像她还在一样。
其中一盆仙月兰已有化形之兆,谢清越对它印象很深,因为有段时间,令仪整天捧着它,没事就“花开花开”的叫,硬是把它喊出了芽。
谢清越轻抚着仙月兰的叶片,神思恍惚。
就给他当个念想吧。
什么都不留下,也太残忍了些。
于是他把那盆仙月兰带回了须弥界,每天抱着富贵和它说话。
“流光晷很久没感应到她的气息了,你说她何时回来?”
“其实她起的名字很难听,花开富贵,什么样的人会想出这种名?真是……哎算了,不说她了……”
“她好狠心啊。”
说完令仪,谢清越又变回往日清冷的模样,对外面发生的事毫不在意。
也许是和它说话的次数太多,仙月兰竟提早化形,在那双稚嫩的眉眼上,他竟看见两分令仪的影子。
谢清越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想起在浮世境的时候,令仪拢着鬓边的碎发,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带着几分狡黠,像是抓住什么把柄。
“我姓苏,鹿走苏台的苏。”
笑音一如往昔,如同在耳畔打转,谢清越愣了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往后,你就叫苏台。”
苏台经常做梦,还会在半梦半醒间说些奇怪的话。
一开始,谢清越没放在心上,只当他年纪小睡不踏实,便在屋里点了安神香。
可慢慢的,谢清越发现,苏台梦见的事情都成真了,小到打碎器物,大到六界祸事,他都能预见。
谢清越这才意识到,苏台的梦,是预知梦。
做梦的次数多了,苏台的意识开始混乱,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身体每况愈下。
情急之下,谢清越在他的脑海中布下禁制,那些梦境随着记忆永久尘封。
苏台终于恢复如常,只有偶尔的几次,会梦到零散的画面。
直至十五万年后,令仪回天,一眼看透苏台身上的禁制,禁制松动后,苏台开始频繁入梦。
无意间,谢清越听见他说,梦到一种诡丽的花,黑红相间,花蕊上缀着一点金。
苏台没经历过当年的浩劫,所以没见过那种血花,但谢清越却清楚地知道,他的梦意味着什么。
众生怨,起于众生,汇成怨念,沉寂数万年之后,卷土重来。
令仪听完之后,久久不能回神,哑着嗓子艰难地问:“离浩劫降世,还有多久?”
谢清越倒数:“三……”
她微怔:“三天?”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