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
份,但谢声却没太大的反应,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去棚前盛粥。

    五日后,帝王驾崩。

    年仅八岁的幼子即位,遗诏宣称,在幼帝明事之前,由长公主摄政,代行君权。

    长公主摄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借议事之名将谢家从塞北召回燕京。

    谢氏先祖为开国之将,为燕京盛世立下汗马功劳,而先帝却惧其功高震主,偏信谣言,将族中适龄男子全部调离燕京,遣至塞北。

    年迈的将军鬓发霜白,脸颊的皱纹如沟壑纵横,粗糙的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疤痕。

    令仪扶起他,将兵符放在他掌心:“如今燕京风雨飘摇,敌国虎视眈眈,谢将军可愿为本宫,杀下这一局?”

    老将军声泪俱下,携着满族的人跪在她面前,誓言掷地有声:“谢氏满门,愿誓死效忠长公主!”

    谢家是她最锋利的刀。

    在跪着的人群中,令仪看见了谢声,完全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却不是先前遇见的那位。

    谢家的确有位叫谢声的小郎君。

    然而这位小郎君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一条命全靠药吊着,稍走两步就会咳血昏迷,连阵风都扛不住,但也因此被先帝宽宥,特准他留京修养。

    他面色苍白,低着头止不住地轻咳,令仪端详许久,才问身边的侍女:“当年在南江河边,你看见的人可是他?”

    侍女点点头:“是他,谢家小郎君。”

    令仪莞尔。

    原来,只有她能记住他。

    她不由得好奇,那个借着谢声之名出现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也只是好奇而已。

    因为他们之间,不会有太深的交集。

    在令仪掌权的六年里,燕京重归繁荣,百姓们又过上安稳的日子,朝臣们也开始施压,要求长公主放权,让君权回归幼帝。

    令仪求之不得。

    前往封地,是为了日后能名正言顺的,将属于她的东西夺回来。

    离京之日,她再次见到了“谢声”。

    他坐在茶楼上,端着手中的酒盏轻晃,仰头间,清浅的酒液滑入喉间,唇上留着淡淡的水痕。

    听见马蹄声,他偏过头,透过木窗安静地注视着她,眼底流露出慵懒的醉意,莫名有些勾人。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目光灼灼,抬手高举酒盏,遥遥敬她——

    愿卿此去,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行程三月,终至绥安。

    因为令仪的到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绥安又活了过来,荒芜的田地重新开垦,按人口分给百姓,给了他们生存的能力。

    绥安位于西北商贸之道,过往的商队众多,令仪为其提供驿站食宿,依次扩展财脉,同时广纳贤才,与邻地的封君结盟。

    四年后,她收到一封来自燕京的秘信,上面只简单写了六个字——

    恭迎殿下回京。

    不出所料,燕京战乱四起,被困于王宫的幼帝无计可施。

    不出所料,幼帝无治世之才,和他那愚昧固执的父王一样,优柔寡断,一昧地听信谗言,以至奸臣愈发肆无忌惮,赤胆忠心的良臣却心灰意冷。

    时机已到,令仪将密信扔入火堆,筹谋入京勤王。

    待她赶到时,王宫已被乱兵围困。

    一路疾驰,马蹄声震耳欲聋,令仪率兵平叛,护幼帝,诛贼人,与谢家来了个里应外合。

    长公主回朝,乃众望所归。

    幼帝自知无颜面对世人,甘愿禅位于长公主,而后于百官面前,以死谢罪。

    即位那日,浑厚的钟声不绝于耳,令仪穿着华贵的冕服,踏过台阶步步往上,身后贺颂声响彻云霄,百官臣服,万民朝拜。

    女子之身又如何,她依旧能撑起摇摇欲坠的王朝,为百姓开创安稳祥和的盛世。

    毫不掩饰的野心,是抱负。

    她就该高高在上,才能将那些偏见和嘲讽,统统踩在脚下。

    在浩如烟海的人群中,令仪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跟在百姓后面,向她俯首叩拜。

    多年未见,他还是曾经的模样。

    匆匆一瞥,令仪便收回视线。

    就在她准备宣读诏书时,钟声戛然而止,天地间寂静无声,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周围的景象如尘埃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金光,像是个法阵,令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似乎被双无形的手托起。

    下一秒,一柄长剑出现在她面前。

    无边的神力涌入体内,顺着全身经脉游走,她熟练的握住剑,长剑在她掌心轻颤,发出微弱的铮鸣声,似乎已经和她配合过无数遍。

    阵法中出现三十六个人,令仪将他们一一斩于剑下,等剩下最后一人时,她已然力竭,快要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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