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之境
成功阻止魔族对人界的进犯。

    听上去着实荒谬。

    但她没有将今菀逐离下界,她想看看,魔域出来的人,到底起的何种念头。

    至于宋知微,若他心无二心,那她还能勉为其难地救一下,但若他有心与北荒勾结,她会连他和他的心上人,一起扔出九重天。

    正如那日的贪恶一事,她虽看出了端倪,却还是顺了他的意,不论是宋知微顶罪受罚,还是借此牵扯出今菀,与她而言,都不是坏事。

    “没想到,殿下还藏了这么一手。”谢清越讶然。

    耳边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令仪反诘道:“我针对宋知微,是看出他的变化,那你又为何会怀疑他。”

    “因为他撒谎。”

    谢清越向她解释:“他一开始就知道妖兽逃跑,但他选择替人隐瞒,甚至请天象司的神官看花,也是他的主意。”

    请的是一位司雨的神官。

    前些时日,姜早还跟她玩笑过,说那位神官生性腼腆,不擅和姑娘打交道,不知怎的就鼓起勇气,大胆了一回。

    还以为是柔情蜜意,没想到是有事相求。

    令仪后知后觉:“原来如此。”

    之后的两刻钟,她和谢清越理清头绪,商量好细节,准备共同布局,就等着宋知微入局露出马脚。

    可商定以后,令仪又开始犹豫,毕竟谢清越三番五次地想取她性命,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给她致命一击。

    似是看出她的顾虑,谢清越蓄意道:“殿下是不放心我?”

    见令仪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谢清越漫不经心地拖着尾音道:“那,再亲会?”

    听到这话,令仪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可偏偏又是她自己想的烂主意,只能硬吃个哑巴亏,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

    到嘴边的驳斥又咽了回去,令仪端坐在椅上,面上重新挂起温婉得体的笑:“帝君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受不得委屈。”

    能忍到现在,已经算她脾气好了,令仪高深一笑,又将话锋转了回去:“不过呢,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降不下天火。”

    闻言谢清越偏过头瞧她,正欲开口问她缘由时,却看见她指尖有水珠飞快凝聚,心里有个猜想飞快闪过。

    只见她双指合拢,向前轻轻一挥,语气得意:“因为,我召出了无垠水。”

    无垠水,世间至阴之水,与天火相克。

    能滋生万物,也能让世间倾覆。

    触碰到无垠水的人,恍若坠入无边海域,噩梦与美梦纠缠,或真或假,虚实莫辨,直至颤栗的神魂都被侵蚀湮没。

    冰冷的水流如触手一般,拼命将他往深渊里拽,凛冽的寒意钻入骨髓,令人绝望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徒留本能的痛苦和挣扎。

    恍惚间,他听见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恰似失神前的幻听。

    胸腔随着呼吸起伏,出现强烈的灼烧感,谢清越猛地咳嗽起来,喉间涩得发疼。

    周围的景象迅速变化,楼下街市热闹的叫卖声掺杂着高亢的说书声,酒楼内的小二大步走来,将酒壶稳稳地放在桌上:“客人久等,您要的竹叶清来了!”

    是无垠水的梦境。

    身体的疼痛在逐渐退却,谢清越坐在窗边,适应光线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有些微的熟悉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何时何地。

    蓦然,喧闹的人声戛然而止,楼外响起清脆急促的马蹄声。

    透过半敞的木窗,他看见楼下的道路中驶过一辆奢丽的马车,上面镶嵌着珍贵的宝石,车帘绣着繁复的金丝凤凰,彰显出车内之人身份的尊贵。

    风卷起帷幔,露出半张清丽绝艳的脸,女子斜倚在软蹋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羊脂玉佩,额间的花钿华丽张扬。

    马车缓缓驶来,谢清越的目光紧紧追随,耳边是嘈杂的交谈声。

    “好大的排场!这是哪位殿下出宫啊?”

    “咦!你忘记了吗?今日是长公主去封地的日子啊!”

    “长公主?殿下要离京了?”

    原来如此。

    谢清越斟了盏酒,侧首朝外望去。

    隔着熙攘的人群,他与帘后的女子视线相交,长公主面色冷寂,眼神淡漠,却透露着无形的威压。

    一息后,她率先别开眼,将卷起的车帷压下,仿佛看见了无关紧要的路人。

    “嗒嗒”的马蹄声远离,街市又热闹起来,楼下的说书人醒木一拍,力道十足地讲起故事,震出满室的叫好声。

    这里是燕京古朝,令仪的飞升之境。

    没想到,困住他的梦境,竟是浮世境的过往,倒是有趣。

    谢清越放下酒盏,往楼下走去。

    身边的场景几番变换,脚下的楼梯化为平地,眼前的人影零乱晃动,很快变成新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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