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桌面敲了几下,令仪问她:“怎么回事?嗯?”
回鹤把脸藏在团扇后,如坐针毡,见实在是躲不过去,才嗫嚅两句:“牵的是,你和帝君的。”
事情是这样的。
九重天神仙之间,可以结缘,却无法孕育子嗣,也就意味着神君们只能从浮世境飞升,无法通过血脉继承神位。
因缘司定的是凡人的因缘,神仙间的缘分可以通过红线搭线,但不会因此绑定,就算牵上了线,也能轻松解开。
然而万事皆有意外。
凡间正是乞巧节前后,各色的缘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因缘司的红线纷乱如麻,互相纠缠,司因神官熬了五个大夜,才勉强解开这些线。
理完之后,倦意上涌,眼皮不住地往下坠,司因揉了揉酸涩的眼,打着哈欠在软榻打了个盹。
刹那间线团亮起刺眼的金光,司因动作比意识快,下意识地将两根亮着的线牵在一处,等牵完后才反应过来——
金光缠线,乃神仙之缘。
看光亮的程度,应该还是两个高位神仙。
司因查看线两端的名字后,吓得两腿发软,险些晕了过去,他颤抖着手想去解线,却发现两根线已然融在一起,无从下手。
“完了啊——!”
连滚带爬地请来回鹤后,司因抱着她的腿拼命地摇,泪水糊了满脸,口中连喊“救命”。
看着缠绕的金线,回鹤脸色变了又变,她黑着脸踢开司因,破口大骂:“司因!你脑子是被线团缠住了吗?谁的线都敢牵!这可是上古两帝啊!你简直是不要命!”
司因眼睛肿得像核桃,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想到它解不了啊!”
令仪刚醒,回鹤原本想去看望的,可眼下出了这种事,她根本没脸过去。
于是她一脚把司因踹到下界,还特意关照司命,给他批个好命格——
前半生出家,后半生当宦官。
等两位尊神气消了,再把他丢到浮世境重新飞升。
至于这线,回鹤用剑劈了好几日,完全斩不动,融得死死的。
在她换了第三十六种法器斩线时,猝然觉得背后一凉。
也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将谢清越引进了因缘司,就站在回鹤身后,目光凉凉地瞧着她。
次日,他就带着人收了她的话本。
还收出了抄家的气势。
“看来殿下,对我用情至深啊。”
谢清越捧着刚沏好的茶,气定神闲道:“不曾想殿下先前种种,竟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这话落在令仪耳中,简直就是挑衅。
因缘司是她的神司,回鹤是与她交好的神官,怎么看都像她利用职务之便,强行连了两人的线,还要谎称意外。
神仙的线是连不紧的。
除非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
令仪化出惊风扇,冷笑起身:“我偏不信这邪,孽缘而已,我亲自来断。”
看她一副要把神司掀了的架势,回鹤赶紧拉着她的衣袖:“断了断了!帝君早已想办法解开。”
谢清越放下茶盏,保持端坐的姿态,眼神中满是戏弄:“抱歉,辜负了殿下的深情。”
令仪:“……呵。”
还不如让她来断。
她不怒反笑,转着扇子道:“上回在明虚殿承了帝君的礼,还未曾回礼,今日特意来献礼,还望帝君笑纳。”
扇骨敲了下回鹤的肩,令仪眯着眼道:“还不跟我去拿?”
回鹤赔着笑道:“这就去,这就去。”
对面的宋知微喝得烂醉如泥,令仪没喊他,只领着回鹤离开须弥界。
走出没几步,令仪就瞥她一眼:“无妄之灾?”
回鹤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敢吭声。
见她没有生气的样子,回鹤凑到她身边,试探着开口:“方才你灌小宋大人酒,是想套他话么?”
“几杯酒就能套出他的话,你当这老狐狸几十万年白活的?”
“那你灌他酒?”
令仪理所应当地道:“这酒在无念树下埋太久了,想让他试试还能不能喝。”
回鹤:“……”
这方向是回无极天的,回鹤好奇道:“对了,咱要去哪啊?你刚说帝君给你送了礼,送的什么呀?你打算给他回什么礼?”
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令仪都不知道先回哪句,只能敷衍道:“不去哪。”
回到无极天后,她在天边布下结界,往耳朵里塞了提前备好的棉团,打了个响指道:“我这个人呢,比较记仇。”
谢清越敢在她忌日放烟花,以后就敢在她坟前开流水宴,她定要想办法杀杀他的锐气。
隔着结界,须弥界中传来震耳欲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