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瞧那屋子里正中摆放的圆桌上,用白瓷盛着各式的果子茶点。
“母亲,我倒是觉得这次的金杏干制得不错,颜色好看,果肉软糯,来年定能卖得不错,不如就起个‘金玉满堂’的名。”
看着母亲被哄得眉开眼笑,陈朝玉眉间沟壑愈来愈深,这厮这么谄媚究竟要做什么?
江奎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窗边,见陈朝玉起身欲走,转了话题。
“母亲可有给玉儿选好夫婿?”
陈朝玉沉了身子又坐下了,眼神扫过江奎那故作关心的面庞,攥了攥拳,真想照着脸给他几拳。
杨婉兰一脸意外,怎么今日他自己倒是提这档子的事,可自己并未决定,于是含糊其辞,“还在择选,这婚姻大事得好好思量。”
闻言陈朝玉觉得无趣复又起身,“我回山月居了。”
“呵呵,提到亲事女儿家总是含羞的。”杨婉兰看着失礼离去的陈朝玉随口找了个理由,生怕引得身边人不快。
江奎见不到那抹芳影,心里生出烦躁,将手中杏干撂至桌上,开门见山,“母亲,我实话跟您说了,我欲娶玉儿。”
火盆中烧得通红的木炭适时噼啪一声。
杨婉兰脊背僵直,冷汗直冒,半晌不作声。脑中想到了陈家的前程,杨家的生意以及还未有根基的新帝……
“玉儿比京中其他贵女多了几分顽劣,你府中容不下、也护不住她这般性子……你那继母,我不是没来往过,是个会磋磨人的,玉儿在国公府断不会过得舒坦!”杨婉兰知道这番话会得罪人,但还是说了,说得还算委婉。
江奎木然一笑,甚是苦涩。“母亲还忘了一句,我行事乖张,说不定哪日就被朝敌给杀了,又或是滔天大罪加于身,死的时候连累了玉儿。”
杨婉兰心惊又心疼,内心酸楚只有她一人知晓。怕他听了这话发狂,也怕他听了伤心。
“玉儿若心甘情愿嫁给你,我自是不会阻拦,但你若是利用权势逼人就范,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杨婉兰思忖几息,说话变得委婉了些。此刻她竟有些庆幸自己的女儿心在旁处。
心甘情愿?呵。江奎自嘲轻笑。
“我去铺子一趟,就不留你吃饭了。”
——
无量阁。寂空难得的愁眉苦脸,一副不愿相信的神情,“大人,您真如此对陈夫人说了?”
江奎把玩着手里的菩提串,轻点了点头。
“那日,不是你说的要从未来岳母身上下手么,我今日觉得时机已到!”
寂空扶额浅叹。
见他一副恨铁不成钢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拧巴样,江奎才觉出自己没有做好这件事。遂心烦不已,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就这几日未曾和玉儿说话已经快要逼疯了他,他哪里还能忍住不提亲事。
正坐于太师椅上想着今后对策时,慧明轻敲了敲门。
“大人,那事……有进展了。”
“进来细说。”
“陈姑娘身边的女使确有武功,观其身形步伐看不出高强与否。”
还知道找两个护卫,倒真是小看了她。
“知道了。”
“属下还有一事,鬼帮将于下月十五开市一个时辰,听闻‘补天手’此次会出市。”
鬼帮是这大宋朝最大的江湖帮派,扎根于京郊以北的碧烟岭之上,常年瘴气围岭,似烟环绕,不见天日。帮众各有神通,且遍布四海,无人知其帮主是谁,只知道鬼帮会在每月十五开市,但开市多久,却没有规律。
且这鬼帮与朝廷莫名其妙地达成了某种平衡,朝堂之事概不参与,只管这江湖中无官无职的人,若有作奸犯科的平头百姓直接料理了事,倒省了朝廷许多麻烦。
可唯独此次新帝登基,鬼帮却私下帮了他。大业一成,便又失了音信。
“嗯。到时你二人与我同去。”
——
二月十五。
鬼帮准时于碧烟岭下的山间小道开市,这浓厚的瘴气顷刻间消散,引得头回入市之人啧啧称奇。
小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同寻常街市并无不同。只是摊主们所穿衣物皆是一样,且十指没有螺纹,各个都烫了疤。
江奎着一玄色衣袍,戴着白玉冠,缓缓迈进人群之中。这入市之人,大多是瞧个热闹,鲜少真金白银掏出。
“大……大人,那是陈家姑娘吗?”
寂空止住脚步,口舌结巴。
江奎正认真扫视着周围可有谁人像那‘补天手’,听闻此话,半眯着眼瞧去。离他一箭之地的古董摊子处,有一人女扮男装正专心瞧着那玉璧,身后跟着同样扮装的两个女使。
“去野猪林。”
等江奎再次出现在鬼市已过了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