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直觉

    “玉儿!”他故作惊诧。

    陈朝玉倏地一抖,这都被认出来了。缓慢回身一瞧,那半遮着脸的人正扬手向前,她不由眉开眼笑,往那迎接,“周煜!”

    “你也来凑这热闹了?”

    “难得遇见鬼帮开市,不能错过。”

    陈朝玉点头,“你喜欢什么,我买下来送你。”

    江奎扫过暗处同样乔装的两人,示意他们去寻‘补天手’。嘴里却柔声回答:“只选你瞧得上眼的。”

    陈朝玉轻拽着他的袖口,指了指方才自己看了多回的玉扣,“这个你喜欢吗?我瞧着与你的风度很相配。”

    江奎低头一看,玉扣晶莹剔透,如晴日蓝天,里头丝丝绿意缠绕着灵动飘逸。

    “好,今日让你破费了。”

    欢愉嫌夜短,寂寞夜更长。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碧烟岭瘴气回笼,人人生怕中了瘴毒纷纷出了鬼市。

    陈朝玉自觉往野猪林方向走,但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嘴唇几番嚅动,但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玉儿有心事?”江奎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她,只是见她欲有对视之意便立刻躲避。

    陈朝玉立在原地不动,深吸一口气不敢看他,内心如针刺般难受,终是低语道:“我大约要成婚了……我们就……就……不要再见了。”

    江奎愣了须臾,浅浅一笑,这般软着嗓音说着决绝的话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我知晓了,那是你家的马车吧,我送你上车。”

    陈朝玉低眉摇头,“不用了。”

    江奎目送她上了马车,暗叹道,还是连头都不回,真是个脾气不小的。

    “大人,东西已交给了‘补天手’,但何时修好却未言。”寂空从后赶来。

    “嗯,修好鬼帮自会有办法交到我手中。”

    慧明一脸肉疼,“千两白银啊大人!”

    “竟才千两?”江奎上马车时略微顿了顿,那东西修好万两黄金也值。

    ——

    陈朝玉在马车里垂眸落寞,方方圆圆在外头车辕上驾马一言不发,只挤眉弄眼地猜测着。

    半晌,车内传出一声。

    “去碧云岭下看看那花田可还在?”

    幼时春日,总会来城外看那迎春花,金黄一串连成一片甚是赏心悦目。不知如今可有了。

    没多时马车便稳当停住,她知道是到了。

    隔窗望去,迎春花有,可也有了桃花杏花,跳下车往花田里走去,竟看到几只红蛱幼蝶扑腾在花丛里。陈朝玉心情稍稍舒缓,又往深处走了几步。

    “啪嗒”一声,未行几步,脚底忽传异响。移开革靴,一只断了翅的木鸟被踩得陷入软泥之中,翅羽刻得精细,毛缕细密。陈朝玉嘀咕,“好手艺啊!此处怎会有这?”

    刚俯身捡起,身前便有人出声,“公子,那是我的物件……”

    抬眼一看,是位清瘦疏淡的公子。又往他身旁一瞅,几个孩童在那拿着锉刀认真雕琢着木头,那公子却执鱼竿在池洼处垂钓。

    那人见她,嘴唇微张,连忙垂首,“恕我眼拙没看清,竟是个姑娘家。那东西你放回原处便是,一会子我自会取走。”

    陈朝玉眼见身份被戳穿,止了脚步:“坏了公子的物件实是不该,敢问公子家住何处,我修好了给你送去,或者赔你银钱也可。”

    “姑娘折煞我也,不过随意哄人的小物件,不值得一提。”

    “……”

    陈朝玉见那人刻意隐藏身份,也不说什么,拿着残翅木鸟转身走了。

    花田远处,一马车窗棱上搭着一只因用力而皮肉泛白的手。此手的主人见陈朝玉举止言谈极重分寸,且又快速离去,这才微微松动。

    “查一查,那是何人在装模作样,摆着一副清高模样。”

    寂空汗颜:“是。”

    慧明皱着眉,那人有清高吗?大人果然是大人,能看出旁人的内里。

    ——

    到了陈府后门,陈朝玉的心神已安稳许多,难过之情也逐渐消散。她拿着木鸟回到了山月居,拿出去岁在鬼市中买的‘太和胶’小心涂在断翅处,随后粘回鸟身。

    “大功告成!”陈朝玉擦了擦手心里的汗,随后将木鸟置于窗边晾着,面含得意。

    ——

    “大人,那人是工部尚书之子——周晓。”

    江奎立刻在脑中寻到了周尚书的老脸,“我记得他儿子官职不高。”

    “大人好记性,他如今任的是少府监少监一职。”

    少府监。专为皇室监管金银犀玉,丝绸香料等宫廷用品,是个‘肥差’。

    “查查他可有贪污受贿,虚报价格。”江奎抬眼一扫屋外秋千,声音里捺不住的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