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掩上,陈朝玉方才端着的身形立刻松懈下来,奔向檀木桌边的木凳,皱眉揉着膝盖,全然未有发现屏风后还有一人。
等到江奎端着药酒踏出屏风的那刻,她才惊觉屋内不止她一人。
陈朝玉呆愣住,娘亲的嘱咐此时又在脑中响起,“玉儿,今时不同往日,此番进宫定要知礼节,懂进退,莫要让人拿住话柄,丢了辰妃的脸面。”
想到此处,陈朝玉立刻站起,对着江奎施礼:“左相大人。”
“你唤我什么?”江奎冷了脸。
唤什么?总不能和幼年时一样唤他哥哥吧!
“江大人。”陈朝玉迟疑道。
“嗯?”江奎还是不快,却也没多计较,只走过去将药酒置于桌上,蹲在陈朝玉腿边,伸手就要撩起她的衣裙。
陈朝玉惊呼:“江奎,你作什么?”
“日后若是再大人大人的唤,我就撕了你的衣裙,罢了你爹的官,烧了你娘的煎果铺子。”稚气的话出自如今这个朝廷新贵的口中,陈朝玉半天没缓过来。
“擦好药酒,换好丧服就出来,我在外头等你。”
十年未见,陈朝玉早已摸不清此人的心思,去岁回京也只在闺友口中得知,他手握重权,做事残忍,颇受圣上看重……
“咚——”悠扬沉重的丧钟声响起。
陈朝玉踏出房门,只见江奎伸着手仰头接雪,白发白衣白雪,颇有谪仙之姿。
“换好了?走吧!”
“左……江大人先行,小女跟着就好。”
江奎缓步走近,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她的腰侧,自然地牵过她。
陈朝玉骇极,尝试挣脱几回,也未能成功,“江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嗯。雪天路滑,万一摔伤可是无妄之灾。”
那也不能如此吧!
见她踌躇,江奎又握紧一分,似是宽慰:“一会见到人我自会放开。”
陈朝玉低头不语,手也卸力,随他摆弄。
二人行于长廊中,江奎见她乖觉,眉眼藏笑,心情甚愉。
偶尔侧脸看她,她也只是低头望路,没有再与他作那无谓抗衡。
陈朝玉心头计生,对着自己的腰间狠狠一掐,顿时羽睫之下浮现湿意。
江奎见状惊呼,立刻松手,神情慌乱:“玉儿,怎么了?”
“手痛。”
江奎撩开衣袖,只见玉腕之上一大片红,“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太用力了,玉儿……”
见他慌乱至极,陈朝玉弯唇,将手顺利拢回袖中,示弱果然有用。
之后的一段路,江奎与她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再也无任何出格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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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一响,外臣也都陆陆续续进宫,陈朝玉在大庆殿前往人群里寻觅,爹爹官职不高,应当在最后吧!
“玉儿,你就在此跪灵。”
“是,辰妃娘娘。”
辰妃对她这声娘娘心酸又满意,适逢国丧大事,若是僭越唤她母妃才是落人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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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朕授天命,再得贤才。安王之乱,左相江奎挥剑斩于马下,救朕于危难之间,授摄政之权。晟平三十一年十一月初九日。”
“敕:太子赵叡,忠孝俭勤,可以保邦。宜柩前即皇帝位……”
一连颁发了几个遗诏,百官各怀心思,但无一不晓要变天了。
“国丧以日易月,共二十七日,各位都是先帝的爱臣,可别让先帝失望。”江奎于梓宫阶前对着百官缓声道。
安王是先帝的弟弟,一月前举兵生乱,意欲造反,江奎虽亲手将其诛杀,可因着先帝病重,一直未有究其根源的动作,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新帝一上位,不知要以‘安王同谋’之罪名,杀了多少异心之人。
江奎那夜如地狱鬼魅,杀穿了安王大军,几个文官出门察看局势之时,只看到遍地尸骨与烈马之上白发浸血的江奎。
文官嘴皮子利索,添油加醋地将当夜情形说得惨烈阴森,引得如今这帮大臣见到江奎忍不住浑身瑟缩。
“左相大人,定国公找您。”郎公公佝偻着说道。
江奎冷言冷语:“不见。先帝体恤,满六十的臣子不必进宫哭临,让他在国公府好好待着。”
“是。”郎公公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对京中臣子之间的事也有所耳闻,故江奎的态度他也不觉意外。
江奎就这么站在殿外,手扶着石柱上的神兽,眼神失焦朝着远处看着,全然不顾那漫天的飞雪侵袭自身。陈朝玉在殿内跪着,时不时地朝外看一眼,轻轻摇头,这人在江府待几年待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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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玉在灵前守了七日,米水未进一滴,以致昏厥,被辰妃遣人送回陈府。
几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对她赞不绝口,话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