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知道主人情况危急,子夜待白术坐稳后便飞快地带着他们狂奔至远处的驿站。
白术掏出令牌,吩咐驿站的差役备好热水,抱着十九就近进了间屋子,又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将针包摊开,小心夹持起一枚金针,阖眼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避免出现丝毫的失误。
全身内力汇聚至指尖,右手持针于押手间的膻中穴迅速刺入,待刺入深度足够后开始泻法捻转金针。
第一针下去,十九的脸就因痛苦而扭曲,呻吟声不断地从被塞着绢布的口中溢出。
白术都心都碎了,金针入穴捻针的同时他要不断注入内力替十九逼毒,对十九来说每次行针要承受的痛苦,与被利剑洞穿无异。
再是剑突下半的鸠尾穴,十九的身体因剧烈的疼痛不住的猛烈颤抖。
白术都快搂不住可怜的影卫,他只能从衣摆撕下布条狠心地将十九在床头绑住。
上腹太仓穴,腹侧章门穴,十九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像只受伤的幼兽断断续续的呜咽。
白术撤掉了十九口中染上了血迹的绢布,任由他咬着自己左手食指。
牙齿咬入筋骨间,指节在吱嘎作响,疼吗,十九比他疼上百倍,他却没法帮人分担半点苦痛。
天色黯然,沉闷的乌云拢聚成一团,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行针完毕,体内的毒素被逼出大半,十九浑身早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吻温柔地落在了十九紧蹙的眉头上,白术怜惜地亲了亲这个平日连个拥抱都不敢讨要的小影卫。
他拦腰抱起十九,将影卫的整个身子缓缓放入已经备好的药汤中泡着,特地避开了十九被布条绑出淤痕的手腕。
“先生……”十九在梦中呓语。
“十九,我在这呢。”白术轻轻握住十九的手,“先生在这……”
哪怕知道十九在昏迷中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白术还是应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半柱香,白术将十九从汤药里抱了出来,搂着人帮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又用内力帮人烘干长发以免受凉。
斐胥带着人马匆忙赶到驿站时,二公子已在替那个影卫解毒,直接将他们摒拒门外。
他不放心二公子和那个影卫单独待在一处,命手下在院子外警戒,自己则守在庭院里。
见人还在屋外,白术直接拿起十九日常用的那把匕首,出了屋子。
斐胥未反应过来时,一把匕首已擦着他的脖颈飞过,深深刺入了他身后的院墙。
斐胥不敢相信,一向待人亲厚的二公子,竟会为一个影卫与他大动干戈。
“斐胥,我只还你这一下,已经够客气。”白术不想打扰到十九休息,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二公子,您真要为了一个影卫杀了我吗?”斐讯怨愤道。他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影卫。
“你手下的人暗中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倘若他晚到一步,见着的就只有十九的尸体了。
“大公子吩咐过,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而不是保护一个卑贱的影卫。”斐胥出身世家,在他眼里一个影卫的性命着实算不得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这么容不下十九,偏要置他于死地。”白术一下就懂了,这事背后少不了兄长的放纵,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害了十九。
“二公子,以您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影卫没有,为何偏偏看上这有过旧主的影卫?”斐胥不明白二公子为何对这个影十九就是念念不忘。
“所以,斐胥。你是不是早知道,十九就是我让你找过的那个影卫。”
话说到这个地步,双方都已心知肚明。
“当初也是兄长授意的吧,让你们骗我,骗我那个影卫已经死了。”
“大公子也是为保护您,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影卫能安什么好心。”
“好一个为了保护我,我四处漂泊无依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内力尽失的那次,你们又在哪?”
“反而是他,只有他毫无条件的选了保护我,现在却还要被你们如此羞辱。”
白术双目通红,颓然地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他明明在笑,心中却满是说不出的苦涩。
愧怍、愤懑,更是深深地自责,他怨恨这么晚才发现真相的自己。
“现在,趁我没有后悔前,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这。”白术打量了斐胥的衣着,“还有,别再东施效颦了。”
“二公子,您心中真的就一点……”
“斐胥,管好的你舌头!“白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不想旁人因为你的蠢话而一起陪葬的话。”
斐胥不敢再多言,行了礼退出院子,带着自己的手下策马离开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