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得
    章裁之进门时那碗混了鲜血的汤药正安安稳稳地端放在床边,而孟璃观面色苍白,十分艰难地将长剑归入剑鞘。

    豆大的汗珠在他额上细细密密地布着。

    “孟公子,你没事吧?”他放下寻来的匕首,急匆匆赶上前,伸手便探住了他的脉搏。

    “我没事,”孟璃观偏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霍铃七,轻声道,“药引已入,快些吧。”

    章裁之点点头,使劲抖了抖发颤的手,握住木勺。

    他缓缓走到床边,盯着霍铃七苍白如瓷的脸孔,兀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霍女侠啊,霍女侠,你可得争口气,别辜负了为你以身犯险的人。

    腾腾的药气扑着他的脸,章裁之用木勺在里面晃荡两下,然后舀了一勺递到霍铃七唇边。

    但见她双唇紧闭,齿间紧锁,连半分缝隙都没有。

    章裁之满头大汗,想尽办法要将五毒汤喂进去,可是那些黑漆漆的药汁尽数在唇边逗留,然后沿着唇缝淌落下去。

    人没喂进一勺,衣襟倒湿了半个领口。

    “孟公子......”

    孟璃观正端坐吐息,陡然抬头见章裁之正满目愁容。

    他有些焦头烂额,道:“药,喂不进去。”

    孟璃观走过来,结果他手中的汤药,复喂了一勺,仍是同样的结果。

    “撬也撬不开,牙齿咬得死死的。”章裁之道。

    孟璃观说话费力,喉中隐隐约约有那种淤堵的嗡鸣声,他放下勺子,对章裁之道:“这里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后者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看了眼“咬紧牙关”的霍铃七,又看了眼孟璃观。两人连顺畅地半口吐息都难,也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了。

    片刻孟璃观眉头紧锁,拿着药碗的手倏地颤抖,他偏过脸,沿着唇缝逐渐染红一道血痕。

    “孟公子,你没事吧?”章裁之紧张。

    孟璃观摇了摇头,他似乎将血给咽了回去,平复些许后重新将药勺落在霍铃七唇边。

    霍铃七的眼皮很薄,瓷白之下是无法掩盖的青色的脉络。闭眼的弧度是细长的,像是用极细的狼毫一笔画就,几缕碎发粘在额角,交错新月朦胧眉,欲放眼角嫩生燕。

    他的手顿了一下,静静将勺子放回了碗中。

    章裁之蹙眉:“这药喂不进去,今日所作的一切岂不是都成空?”

    “不会。”孟璃观声音沙哑,他端起药碗,毫无犹豫地将那碗混了人血的药吞入口中,然后俯下身。

    章裁之眉头一跳,登时转身避开。

    屋外的雪簌簌落着,在窗上结了半幅冰花。

    浓重的药气盖过了两人肌肤相接时的气息相交,霍铃七纤长的睫毛轻颤了瞬,旋即肆意地蹭着孟璃观的面颊。

    浅浅一碗药,竟让人感到了由冬转春的多时。

    浅淡的日光被风雪遮着,悄无声息地轮换成明月。

    “又是一年冬。”令狐授渔品着烈酒立在树洞前,面前支了一摊小小的篝火。

    薛小堂背靠在榆树上,盯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道:“老头,你何必叫那人为你试药?救人而已,你吝啬至此?”

    令狐授渔若有所思地看她,继而缓声道:“我本以为你跟我那迂腐的徒儿不一样,行医之路道阻且长,我之所以离开药王谷,便是不愿为那医者仁心所束缚,阻了我的路。这世上任何的路,只要想登上一阶,就必须承接伤亡。任何所得,都是有代价的。”

    “我自然可以救她,”他思索道,“一则她与我并无关系,还是江湖中人,牵扯颇多,二则,我的确无法看出她中了什么毒。”

    薛小堂摸摸下巴:“那你觉得她是为谁所害?”

    见令狐授渔不说话,她笑得狡黠,“依我所看,害她的人才不是潇湘派那群武夫。且,害她的人,未必想她死。”

    那日她只偷了霍铃七的荷包,就险些被她打死,这样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想要将毒下在她身上,绝非是易事。

    “你方才下山打了一转儿,可发觉什么了?”令狐授渔拨弄着篝火下的灰堆。

    薛小堂抖落毡帽上的雪点,应声道:“发现了一群乌鸦而已。你届时将那些畜生一放,还不撒丫子就跑掉了。”

    “老头,你徒弟来找你了,你该不会就回药王谷了吧?”她忽而出声问。

    但见前者撇撇嘴,一捋下巴的胡须:“那你接下来呢?离开清桥。”

    薛小堂也学他故作高深不说话,蹲在树边开始堆雪人。她小手冻得通红,不厌其烦地捏雪人的鼻子耳朵。

    日头下沉,微薄的月光只朦胧一片,安静世间,只剩灰雪飞扬,以动衬静。

    孟璃观缓缓将目光收回,眸中雪景也消失不见。

    药也喂了,现下只看霍铃七的反应了。他的手停在霍铃七额角正上方,也不知晓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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