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棺
的手轻轻覆在微凉的棺盖上,感受上面蜿蜒的突起,葳蕤的细流正探入掌心联系那些错杂的掌纹。

    “鬼面棺曾滋养剑骨,遍布灵力能够生活万物,我想也必能养好青雀的身子。”瓷叶盯着鬼面棺上的雕刻纹路喃喃道。

    她俯身将脸贴在棺盖上,轻声细语如同梦呓:“我将他从琅琊山带了出来,一守就是数年,它就是我的,我拿它来救青雀有何不可?不能吗?”

    “难道剑骨有灵,会因为我触怒其威,降下反噬杀了我的青雀吗?”瓷叶那双姣好凤目倏地转向一旁的霍铃七,在后者猝不及防的时候拉住她的手。

    她满脸渴求,那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怒,“我不能吗?”

    这是询问......

    霍铃七躲闪:“你要救便救,跟我有什么关系!”

    “瓷叶,”孟璃观忽然出言打断,继而冷峻地降下目光,“鬼面棺是可以保住青雀的命,可是起码三年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跟死人无异。还有极大的可能因为滋养过剑骨的原因遭受鬼面棺的反噬,痛不欲生。”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瓷叶,一字一顿道:“这是我劝告你的。”

    瓷叶似乎恢复了神志,面庞像日光下的玉石,慢慢清透起来。她用力推开鬼面棺的石盖,一阵寒光顷刻镀在脸上。

    青雀苍白的脸颊毫无生意,任一个人来都会觉得她是在做无用功。

    瓷叶默默为她灌输着内力,口中不休止:“你这个蠢东西,除了能拖累老娘还能做什么!”

    片刻她将青雀的身子缓缓放入鬼面棺中,头也不抬道:“这条暗道能通往藏玉楼的一间旧的酒窖,可以从那逃出去脱身。”

    霍铃七从前只知晓江湖中可医人救命的唯有药王谷,今日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逆天道而行,违逆阎王的鬼面棺。

    至于瓷叶口中的琅琊山女她更是不曾听闻。

    丝丝缕缕的寒气在她肩头结起水珠来,霍铃七没来由地心房一皱。

    青雀甘愿为瓷叶去死,瓷叶为了青雀也愿意动用鬼面棺。那自己隐姓埋名在此,是不是也是一场盛大的,自作多情的为师兄去死。

    瓷叶回不去琅琊山恰似她回不去齐云门,可至少她还有藏玉楼。

    人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对比醒悟间越发沉入谷底,霍铃七垂下眼,阴郁的情绪如乌云紧促,酝酿一场雷鸣急雨。

    她的心口恍惚间忽冷忽热,麻意从脚底爬上来,如同一只鬼手扼住颈喉。霍铃七想要挣扎却适得其反,一滴珠汗砸在水面,打碎琉璃镜般的沉静,也打碎她的意识。

    她趔趄两步,狠狠抓住一只手。

    孟璃观愣了一下,却见霍铃七已经面色灰白,紧抿的唇缝间含住的鲜红已经蓄势待发。他心道不妙,难道是因为方才在藏玉楼动了内力,还是——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心道:还是因为鬼面棺?

    “我没事——”霍铃七挤出一句,她试着甩开孟璃观的手,可那手却像黏住了一样怎么都甩不开。她迷蒙的意识似乎永远不再能意会到,是自己紧抓着孟璃观的手不放。

    她眼睛看不见,就像被丢进深潭里随意扑通的正在换羽的金雕。

    “撒开。”霍铃七说完最后一句话便闭上双眼软到下去,幸亏孟璃观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捞起她的腰肢。

    他俯下身,那一瞬止住了动作与心跳。

    因为他看见倒映在寒潭上自己的脸,担忧,紧张,悬在线上,摇摇欲坠的心。

    是假面,还是真的?

    孟璃观看见一条裂缝,却不想是面具的一根抽丝,一经拉扯,便是功亏一篑。

    *

    几人沿着细窄的石道慢慢摸了出去,直到一抹天光落在脸上,于惜铁轻轻吹灭蜡烛,泪眼婆娑:“找到出口了,找到了。”

    这个出口对的是藏玉楼早就不用的一间充作杂房的小院,院中安安静静的,水缸里积了不少灰。

    薛小堂拍拍衣服站起身,不满道:“于铁手,你不是很熟悉这间酒窖吗,搞半天是说大话啊,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硬是把每一条都试了一遍才找到出口。”

    见两人就要吵,章裁之赶紧出来调和:“现如今我们都出来了,赶紧去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于惜铁一拍大腿:“对对,楼主,楼主还不知道如何呢?”

    薛小堂鄙夷地瞥他一眼,环抱起胳膊,像模像样地蹲坐在一只矮茶桌上,“瞧你这个进度,你们楼主应该成灰了。”

    “我还得去找人,既然如此感恩诸位护佑我一遭,我们便就此分道扬镳吧。”章裁之俯身做了个长长的揖,他抬起眼却从两人的间隙间窥见一抹身影。

    他的心立刻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