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砂糖
    雪落在那双寂寞的眼睛上,女子面庞如玉,薄薄的皮肉几乎透明。就像山间沾露的野杏花,因落寞失意而多了几分圣洁的疏离。

    孟璃观半跪在地上,声音冷静:“你就这么想死?”

    “霍铃七已经死了,”她冷声道,“世上没有人在意她,连她自己的门派也是如此。”

    这难道不可笑吗?

    世人只知咲命剑,无人在意霍铃七。

    如今天下第一剑剑断人亡,不如就让世事风波如流水,自然而下。

    孟璃观紧皱双眉,紧扣着臂膀的手缓慢上移,扶住霍铃七的双肩,问道:“你难道不想找到真正害你的人,追魂索命,报仇雪恨吗?”

    你不是睚眦必报,记仇不记恩吗?

    “你就这么懦弱,这么顺着别人的意,装作清醒无畏,一遇到你师兄,就糊涂至此!只会像个胆怯的乌龟缩进你的壳里。”

    雪落在他发间,他仍在说话,一字一句锥在霍铃七心间。

    “我看这天下第一剑就是个笑话,昔日那些美谈,只是旁人不忍欺负你故意承让吧!”

    霍铃七顿了一下,收着声音:“你再跟我作对,我定会一剑刺穿你的喉咙。”

    “那你便刺穿好了,”孟璃观声音冷静得吓人,“在下不过黄土一捧,而你呢,含恨而终,为天下笑柄,因为你连害自己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

    章裁之在屋檐下多不酗酒,眼看着雪落雪化,终于等到孟璃观背着个形容狼狈的人回来。

    他急匆匆迎上去,“呦我的姑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他左摇右摆想看清背上人的真容,只在凌乱的发丝间捕捉到几根交缠的,狰狞的疤痕。

    “她就是霍铃七,那个天下第一剑?”章裁之跟着孟璃观进屋,床榻上的人像块破布似的蜷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孟璃观进山往巢穴里抢了只幼兽。

    他不可思议,药王谷虽然避世,但这个天下第一剑的名头还是听说过的。此人恃才傲物,自命不凡,连老天也不放在眼里,曾为了追人比试,将府中用来供神仙的庙堂砸个稀巴烂。从他往定风坞一路以来,听了不少这位的传奇,也知道她在太仙论剑时败给潇湘派。

    “她不是死了吗?”章裁之心中一寒,似乎明白了白日孟璃观那番话的深意,“你真当药王谷能医死人肉白骨?”

    “她没死。”孟璃观打断。

    “没死?”章裁之走上前,小心试探那人的脉搏,固然微弱,但绝对还不到死的地步。

    他又掀了掀霍铃七的眼皮,剥开衣裳听她的心跳,紧张道:“这该如何是好呢?”

    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孟璃观蹙着眉,盯着章裁之手忙脚乱的身影。他没想到霍铃七固执至此,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看重她的性命,一次次挽留。

    像猫捉老鼠,转圜,纠缠。

    他背过身,直到章裁之轻声问:“要救她吗?”

    孟璃观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凛声回:“你是医者治病救人,不是我请来的仵作赶尸匠。”

    闻言章裁之利落地打开药匣子,拿出工具,半晌只听得他哀叹:“外伤倒没什么,只是毒已入肺腑,再动武便会牵动命脉。”

    他看向半幅竹帘后孟璃观的身影,喊了一声:“可惜了这幅根骨,即便是解了毒周身的武功至多只能恢复五成。若是我师父还在估计能恢复八成,谁对她如此深仇大恨,下这么狠的毒。”

    后者只微微一偏头,问:“眼睛呢?”

    “双目失明是毒物所致,毒解了就能慢慢恢复了。”章裁之洗去手上的血渍,“等我翻翻古籍,等能找到此毒,也就能写出应对之法了。”

    他转过头,孟璃观仍旧站在廊下,看在眼前一群鸡鸭在泥地里打滚儿。

    “孟公子,她跟你什么关系啊,她救了你的命?”章裁之没忍住问。

    孟璃观:“你觉得她会救人?”

    “也是,”章裁之笑笑,眼睛还肿着,“这帮粗蛮侠客手劲儿大得不行,想救你却把你肋骨折断的大有人在。”

    “我初来清桥时遇到几个山匪,浑身被洗劫一空,若不是被藏玉楼所救早就葬身于此了。那几位大哥救我时没注意力道,险些折断我的肩膀,又嫌我走得慢,省事一拳打晕了带回去。”

    他苦笑。

    “陆蒙说孟公子请药王谷传人出山,没想到是为了救这个第一剑。”章裁之看着床榻上安静躺着的人,又看向紧挨着的那把剑,咋舌道,“这就是她的配剑啊,听说剑不走空,剑出鞘必见血。”

    可惜可惜,没等他见识这一招,初见霍铃七就已经是这副模样。

    “说罢,让我怎么治?”他摊开双手。

    霍铃七一直到醒来,口中都泛着那甜滋滋的味道,是师兄为自己准备的那颗砂糖,含在嘴里,只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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