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曲不断,所有人都在哭。不,没有人在流泪,他们在笑,露出尖牙,笑声赤裸。他们嘲笑她的清高,讥讽这个眼高于顶的人原形毕露,马上就要变成一捧灰。
而她至亲的师兄就在其中。
“啊!”
一道尖叫自屋中传出。
孟璃观推开门,但见章裁之手臂反折,被霍铃七踩在脚下。
在看到救命稻草出现,他忙出声呼救:“救救我,吾命休矣啊——”
“霍铃七。”孟璃观上前,将手轻轻放在霍铃七的小臂下方。
那只手还扯着章裁之的头发,在认出来人的声音后依旧不放。霍铃七像是刚学会说话,咳了一下后凛声道:“你去哪儿了,都有刺客进来了。”
章裁之在地上龇牙咧嘴:“你快向霍女侠解释,我不是刺客。”
“药王谷第十三代传人?”霍铃七慢慢摸到茶杯,靠近唇边呷了一口,“药王谷竟然已经存活了这么多年吗?”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说出的话竟是这样尖酸刻薄。章裁之强压下心头情绪,还算委婉道:“霍女侠,方才之事我不会......”
“能治好吗?”霍铃七忽然打断他。
章裁之愣了一眼,看了看霍铃七又看了看孟璃观,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霍铃七:“我说我。”
他不知道先前那八个郎中的结局,只耐着性子直言:“霍女侠你是江湖中人,应当知道真正致你虚弱的,不是外伤也并非内伤,而是毒。”
“毒?”霍铃七蹙眉,“你刚才下的?”
章裁之差点被茶水呛到,努力维持着医者的体面:“我若敢下毒,现下只怕被你掐着脖子弄死了。毒会慢慢侵蚀你的五脏六腑,顺着血液流经周身筋脉。你内力深厚,也恰恰因为如此,毒发地才会这么厉害。”
“你若信我,内服之药外加施针能勉强压制毒性,暂且保住你的命。”他补充道。
霍铃七垂下眼睛:“你可知这是什么毒?经何途径而下?”
章裁之点水翻着书页,回答:“什么毒我暂且不知,不过此毒极狠,是冲着要你的命而来的。至于下毒嘛,简单,一是受伤见血,二是吃食。”
受伤见血不可能,那就是吃食。霍铃七心想,自己一日三餐都和门中弟子一同吃,没有唯她中毒的可能,那就是——
她心中一寒,想起比试前夜师兄展无棱给自己的砂糖和梅子姜,清甜的味道尚在唇齿间。
刹那,如鲠在喉。
“下毒这事最为江湖不耻,何等阴险小人会用这样的法子来对付女侠你。我看不过是看不惯你又打不过你,只好下毒雪恨。”章裁之吹了吹热茶上的白气儿,抬眸瞥了眼霍铃七,后者呆坐在圈椅上,失了神一般。
*
孟璃观坐在竹椅上,膝上放了本摊开的经书,被夜风翻过一页。
藏玉楼托人给他送来一箱草药,草药之下是一把螭龙穿云的剑鞘。剑鞘上刻着四个字:
飞鸿踏雪,威仪四方。
这是曾有人为咲命剑写下的题词。
这把曾被奉为神剑,握在威震四方的威仪将军之手的咲命剑,现下存于齐云门霍铃七的手中。
喋血咲命,展无棱和霍铃七。
他摸着柄鞘上的梅花穿心钉,忽而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章裁之揉着酸痛的胳膊,一瘸一拐步入廊下,院子很小,不到一刻钟就转完了。
“药王谷的人没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吗?”孟璃观轻笑。
章裁之打了个哈欠:“早起,再打套五禽戏。”
孟璃观回过头,盯着寂静的屋子,问道:“她怎么样?”
“霍女侠比我想象的要平静,说书的都言第一剑目空无物,分外刁蛮,依我看传言也有不真切的地方。我说她中毒了,内力难再恢复,她竟然没有生气。”章裁之不懂江湖之事,争斗暗害都是常事,在他眼里,霍铃七不过是时运不济,着了小人之道而已。
他想之叹息:“曾经武功独步天下的人,如今这般,日后也不知该如何走。”
寻常人庸庸碌碌一辈子也就罢了,可是霍铃七到底不同。
他转眼看向竹椅上的孟璃观,看似在翻阅经书,实则目光已经无数次盘旋在霍铃七寂静的房门前。
孟璃观能救下霍铃七,还为了她不辞辛苦寻来药王谷的人,除了救命之恩,还有什么能做到如此?
他能跟江湖有名的藏玉楼牵上关系,竟然还屈居在闭塞的定风坞里当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章裁之只觉得好奇,他能看肤骨之痛,却不能看人心所想。
依照霍铃七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