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
是说书人的胡诌罢了,医药一术,我们也不过是靠着前人留下来的那些医术典籍照猫画虎而已。”

    “江湖游医比起那些医馆里的郎中,在望闻问切上多了一招,名为探。顾名思义,武林侠士行走江湖靠一身功法内力,药王谷便靠这一招探,追筋逐骨,塑息注气。”

    他咳嗽一声,将胳膊搭在桌案上。

    药匣子不堪重负从侧边裂开道纹路,原本用布条紧紧缠着的地方鼓起一个怪异的包,里面累累的书籍和药典显露出来,有的甚至掉出来半本,摇摇欲坠。

    两人回到定风坞时已经快到黄昏,章裁之推开小院的栅门,又听见那些嘈杂的鸡鸭声,忍不住大叹跟方才的藏玉楼简直是天差地别。

    孟璃观打一进门便觉心中疑惑,他缓缓踱步上前,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一片凌乱的脚印。

    一般他这个时候回来,霍铃七早饿地在屋子里骂骂咧咧了。

    “霍铃七。”他低声喊了一声,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得。

    章裁之察觉到不对,好奇问道:“孟公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

    空空的竹椅停在屋檐下,落叶已经飘到了竹门前。孟璃观放下书箱,面色凝重回头对章裁之嘱咐道:“章公子烦请你在此等候,稍事休息。”

    言罢他便匆匆离去。

    章裁之看着地上空落落的书箱,颇有些疑惑的转过头。他手里还握着凉透的鸡蛋,一人一药匣满脸无措,只有乌篷下拴着的那只抬起脑袋吃草的毛驴摇晃细尾巴与他对视。

    *

    霍铃七站定,面前青山脉脉,细雨绵绵。飞叶落花挥长月波,配合剑气凌纵,将昏黄天色熬煮成一碗浑沌的阳春面。

    她呼吸吐纳,挥动长剑。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一瞬间好像一切都静止了,融在她的剑招里,暗流涌动,等待一个图穷匕见的时刻。

    直到一个灰色衣袍的身影攀上山,细雨才重新落下来。

    雨势如针,砸在肩头竟有些痛。

    孟璃观抖落蓑衣上的雨水,余光注意到脚下的泥泞已被霍铃七的剑伤下一道痕迹,危险地停在足前。

    他抬起眼,面前女子瘦影模糊,背靠青山雨幕,被硕大的斗笠遮住七分脸孔。

    曾经与黄天较劲的人。

    纤细的腰肢细柳一般,亦弯亦折。雪亮的剑光纠缠其间,上如惊鸿,下若游龙,她一招一式都甩出十足十的力气,大有动手劈山之势。

    孟璃观眯起眼睛,那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紧紧地抓着雨中缥缈的身影,担心其下一瞬便展翅而飞。

    雨势由大转小,片刻后竟飘起茫茫的雪点来。

    霍铃七猛地转过身,胸前衣襟凌乱,五指劲瘦有力。

    剑尖就这样指在他眉间,剑气灼热,雪落即融。

    “为什么不说话。”霍铃七打破了沉默。

    普天之下,除了孟璃观,应该不会有人再来寻她了。

    剑尖汇成的小点在眼前晃着,她认命地放下剑,偏过头冷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齐云门为第一剑大办丧仪?”

    孟璃观故作疑惑:“第一剑是谁?”

    霍铃七这回没有再被孟璃观的装傻充愣气得恼羞成怒,反而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崖边。仿佛她能看见那些淡青浓绿的山水,纷纷扬扬的雪点,并为此驻足。

    “请你告诉我,现在齐云门是何模样?”她冷声道。

    孟璃观不作隐瞒:“漫天纸钱,白幡垂挂。”

    “很好,”霍铃七竟然笑出了声,“能为一个死人做到如此地步。”

    她没有怒火,记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涌过的酸涩情绪,委屈。

    “你大可回到齐云门,烧了白幡,踢碎了棺材,告诉他们你霍铃七没有死,那只棺材里不过是一个随意寻来冒名顶替的无名尸。”孟璃观道。

    这都是霍铃七本该做的,这样才是那个趾高气扬,蔑视一切的第一剑。可如今她却呆立在此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尽力地消化这一切,感师兄所感,想师兄所想,替师兄找补。或许他是受人逼迫,不得已而为之,或许他是心有谋算,静待来日......可是这么久了,远方从未传来故人的消息。

    霍铃七预感到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可仍旧固执地认定是她犯下的错,满腹悔意。如果那日再谨慎些,不中潇湘派的暗害,就不会落得今日的局面。

    既然世人已经认定第一剑已死,那她不如......

    就在她要一跃而下时,一只手倏地上前抓住她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