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娘子猜测他又要去书铺,便一边给药材搭上雨布一边招呼。
“孟先生,您上次要的夏枯草和半枫荷我都给你你预备好了。”
半枫荷有活血消肿之效,夏枯草有能清肝明目,药铺娘子实在想不到孟璃观到底生了什么病。不过她也不好打听,只将包好的药隔着雨幕递过去。
“谢过娘子了,还请帮在下多留些明目的药材。”孟璃观收了药放入书箱中。
细雨连天,人人哀叹,这才不过晴了几日。
沉重的书箱落在层叠的书册上,看管书铺的老秀才抬起头眯着眼瞧眼前的人,又从他的书箱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气。
“我要的书还有吗?”
如戛玉敲冰的声音响起,眼前人清俊温和的面孔才逐渐清晰。
老秀才道:“书已备好,在里面候着公子了。”
清晰的雨点浇过窗棂,桌上摆着一本《溪居即事》,正被人无聊地翻动着。见来人脚步声渐进,他立刻站起身欲福身行礼。
“免礼。”
孟璃观拐进来,眉清目朗,长身玉立。
这里哪里有什么备好的旧书,不过是陆蒙在此等候,他抬手斟茶,余光瞥了一眼孟璃观书箱中摞得高高的黄色药包。
“公子病了?”他问道。
孟璃观摇摇头,避开去问:“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陆蒙翻动书页:“李阁老确实在私下偷寻白鹿。他手下精兵强锐颇多,可惜没有明面上动用。前段时间拨了三两镜衣卫,带着人马去了郁林一趟。”
“镜衣卫?他还有本事差使镜衣卫?”
孟璃观垂首喝茶,从喉间挤出一声轻笑。
“属下也是好奇,镜衣卫是圣上手底下的人,你说李大人此举是否是上面那位授意?”在感到眼前人的目光时,陆蒙立马改了口,“属下也不过是一时猜测,只是公子为何还屈居在这定风坞当教书先生?您难道不想去找白鹿免得让旁人捷足先登。”
孟璃观微蹙眉宇:“寻白鹿一事,不是为了邀功便是有谋逆之心,分寸之间。”
他可不傻,稍稍往前一步便是死局。
陆蒙叹息:“都说当时前虞太子东宫自焚时留下遗孤,将孤儿绑至白鹿上离开皇宫。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真假不知,即便找到了白鹿物是人非,遗孤又该往何处寻呢?”
“前朝余孽尚存,复国之心恰似星火,有燎原之势。圣上口上虽说不足挂齿,但心中仍怀有芥蒂,这次连阁老大人和镜衣卫都搬出来了。”
他身份不高,听命办事,对于这些朝堂密辛也只能点到为止。
孟璃观饮尽杯中茶,听着棚外的雨声,自他抛下皇城,来到定风坞已经半年之久了。
*
一滴冷雨落在额头上,碎裂开顺着眼角滑落。霍铃七惊醒,固然眼前一片漆黑,她还是能感受到急雨来临前的寒凉和沉闷。
“破天,又下雨了。”
霍铃七拧起眉心,抬手去摸靠在椅边的竹杖,却在雨声间听到一道夹杂的脚步声。
宋阿罗顶着片芭蕉叶躲在门边,透过木门间的缝隙观察院内的情况。
怀中温热的点心散发出清香,勾得他口水直流。
只要冒出“吃一点儿也没关系”的念头,耳畔就会想起母亲的声音:“把这些点心带给孟先生,别总给他惹麻烦。你要是敢偷吃,我就拧掉你的耳朵!”
宋阿罗浑身一讪,伸手轻轻推开院门。婆娑的树影遮挡了部分雨水,篱笆内,鸡鸭早就躲进了棚里,留下满地狼藉。
霍铃七听出那脚步声的主人身量颇小,且脚步不稳必是身上负物,铁定不是那个教书先生。
“是谁?”她出声。
宋阿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怀中的点心差点没护住。
霍铃七摸起竹杖缓慢起身退到屋檐下,雨水落在她青色裙摆上,洇出块块深痕。
宋阿罗呆站在院子里,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院子,可是孟先生的屋子地处偏僻周围无甚邻居。
他怯怯转过身:“我走错了,我是来找孟先生的。”
“等等——”听到孟先生三个字霍铃七立马拦住他,清了清嗓音道,“你没走错。”
宋阿罗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左顾右盼,霍铃七烦了,直接道:“这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干站那儿淋雨作甚?”
小孩迈着碎步跑到屋檐下,偷偷抬起眼只见到一个身形消瘦挺拔,面容清秀的女子,女子手持竹杖靠在柱子边,似乎看不见。
“你是孟先生的娘子吗?”他小声询问。
霍铃七噎了一下,心念童言无忌,道:“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