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顷百无聊赖地飘在一旁,消化着阴棪果的能量,猩红的眸子时不时扫过图纸,又嫌恶地移开——她对这种需要动脑筋的精细活向来缺乏耐心。
“皇家工坊位于宫城东北,‘天巧阁’负责金玉雕镂,‘神机院’专司兵器符甲。”谢允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为学生讲解,“能处理黑玄铁并运用‘微芒刻阵’的,最可能是神机院下属的‘秘造所’。那里守卫森严,内外皆有阵法结界,更有高手坐镇,擅闯者格杀勿论。”
“那就杀进去!”晏顷想也不想地接口,眼中凶光闪烁,“把管事的揪出来,搜魂索魄,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谢允知抬眸,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被闻讯赶来的禁军和晨晖司团团围住,死得轰轰烈烈?或者,你确定搜一个可能被下了禁制的高阶工匠的魂,比破解皇宫大阵更容易?”
晏顷被噎了一下,不爽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强攻不可取,但并非无隙可乘。”谢允知的指尖点向图纸上一条蜿蜒的、几乎被忽略的细线,“工坊每日消耗巨大,废水污物皆通过地下暗渠排出宫外。这条‘沉金渠’,是唯一能绕过正门阵法、直通工坊核心区域的路径。”
他的目光落在沉金渠的出口标注上——宫墙之外,毗邻平民区的一处荒废河滩。
“从外面进去?”晏顷挑眉,“然后呢?泡在污水里游进去?谢允知,你想都别想!”她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
“不必你游。”谢允知从袖中取出一对不过指甲盖大小、做工极其精巧的暗金色铃铛。铃铛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却诡异地不发出丝毫声响。“‘匿踪金铃’,滴血认主后,可短时间扭曲光线与气息,模拟周围环境,达到近乎完美的隐匿效果。范围仅限佩戴者周身三尺。”
他将其中一枚推向晏顷:“潜入之事,我亲自去。你需要做的,是在外面接应,并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吸引守卫注意的‘意外’。”
“你去?”晏顷有些意外,随即嗤笑,“就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子?怕是连暗渠的污水都顶不住吧?”
“比不得你铜筋铁骨。”谢允知语气平淡地回敬,“但至少,我知道进去后该找什么,怎么看。而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制造混乱,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吗?”
这话听着像是讽刺,又像是某种另类的“认可”。晏顷盯着那枚小金铃,又看看谢允知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和被委以“重任”的诡异满足感混杂在一起。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她一把抓过金铃,触手冰凉,“说吧,要老娘怎么闹?”
子时三刻,宫墙外荒废的河滩。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与远处市井隐隐传来的喧嚣。沉金渠的出口隐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和乱石之后,是一个巨大的、覆盖着生锈铁栅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淡淡的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油腻气味。
谢允知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外面罩着那件隔绝气息的斗篷。他划破指尖,将血滴在那枚匿踪金铃上,铃铛微微一亮,随即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微光笼罩了他,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几乎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看向晏顷。
晏顷撇撇嘴,依样画葫芦地滴血认主(虽然她没血,用的是精纯戾气激发),金铃生效,她的魂体也变得如同扭曲的热浪,难以看清。
“记住,”谢允知最后交代,“半炷香后,无论成败,我必须出来。若听到三长两短的夜枭叫声,便是情况有变,立刻撤离,不必管我。”
“啰嗦!”晏顷不耐烦地挥手,“赶紧去!别死在里面了,你的命和老娘的神力还连着!”
谢允知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漆黑的渠口,消失不见。
河滩上只剩下晏顷一鬼。她感受着金铃带来的隐匿效果,百无聊赖地飘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支着下巴计算着时间。
制造混乱?这太简单了。她猩红的眸子扫过不远处的平民区,又看了看高耸的宫墙,一个又一个疯狂而刺激的点子冒出来——比如点燃那片贫民区的棚户?或者直接冲击宫门?
但最终,她想起了谢允知苍白的脸和那句“不必管我”。
“……麻烦。”她低声啐了一口,放弃了大开杀戒的诱人想法。万一这冷脸皇子真死里面了,她上哪找那么稳定的神力来源去?
她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宫墙拐角处,一座戒备相对松懈的——皇家冰窖。那里常年堆积着从北方运来的巨冰,供应宫内消暑之用。
时间一到,晏顷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扑向冰窖!
她没有动用丝毫鬼力或戾气,纯粹凭借金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