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她一直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伯母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初夏,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伯母关切地问。
谢初夏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伯母放下碗,眉头紧锁,“初夏,你跟伯母说实话。”她语气严肃,“你真的和那个男同学……早恋了?”
“没有!真的没有!”谢初夏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就是在练琴。老师看错了。误会了。”
伯父一直没说话,脸色凝重,这时他叹了口气,他拍拍谢初夏的肩。
“伯父信你。”他说,“但是要懂得避嫌。瓜田李下,说不清,以后放学就回家。别单独和男同学待着,记住了?”
谢初夏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伯母更担心另一件事,“那检讨……真要写三千字?”她有点发愁,“这……这怎么写啊?三千字也太多了。”
谢初夏想起秦向松的话,她小声说:“秦向松同学……他说他帮我写。”
“不行!”伯父立刻反对,“自己的事自己担!错了就认!没错就说清楚!怎么能让别人写?”
伯母也点头,“是啊初夏。咱们人穷志不短。不能做这种事。”
谢初夏低下头,“我知道了。”
于是她在客厅写,伯父伯母在旁边陪着,伯父看着报纸,伯母织着毛衣,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她写写停停,有时抬头想,伯母就给她倒杯水,伯父就看看她写的。
“这里,写得再清楚点。”伯父有时会说,“要把事情说清楚。但不能推卸责任。”
伯母更细心。“这里,眼泪这个词用得好,显得真实,有诚意。”
写了很久,从下午写到晚上。窗外天色渐暗,室内灯光温暖,终于写完了。密密麻麻好多页,谢初夏看着它们,像打完一场仗,浑身都没力气,手指都酸了。
伯母摸摸她的头,“好了好了,写完了就好。快去洗个脸。”
伯父点点头,“明天去交给老师。好好说。不要怕。”
周一。
姚芳老师叫他们去办公室,秦向松已经在走廊等着了,他站得笔直,表情平静,好像要去做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钟在滴答响,像在倒计时。
秦向松先走进去,谢初夏跟在后面,心跳得很快。
秦向松拿出两份检讨,交到桌子上,谢初夏注意到,那两份笔迹不一样。内容好像也……比她写的那个看起来更“像”检讨。他居然真的帮她写了一份?
黄德义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沉着脸看,他先看谢初夏那份,又看秦向松交上去那份,他大概认出了笔迹,他哼了一声。
“写得挺像样嘛。”他抖着秦向松那份纸,“认识很‘深刻’啊,心里也这么想吗?”
姚芳老师赶紧打圆场,“主任,孩子们知道错了。也保证以后会注意。这事就算了吧?他们都还是孩子。”
黄德义看向谢初夏,“家长呢?通知了吗?”
谢初夏心跳很快,她小声说:“我伯父伯母……他们知道了。”
黄德义盯着她,“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相信我是清白的。”谢初夏鼓起勇气,“但也说我要注意影响。主任,我们真的没谈恋爱。”
黄德义又看秦向松,“你呢?”
秦向松站得很直,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父亲在国外出差,母亲身体不好。”他声音平静,“我会把学校的意思和事情经过,完整告诉他们。”
黄德义对秦向松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语气缓和了一点。
“哼,家长都知道了,也表了态。这次就算了!”他把检讨收进抽屉,“但是——”
他目光扫过两人,很严厉。
“记住你们的话!保持距离!再有下次,绝对不客气!走吧!”
出了办公室,谢初夏长长吐出一口气。像重新学会了呼吸,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在走廊上,亮得有点刺眼。
她看向身边的秦向松,心里很感激。
“谢谢你。”她小声说,“还有,对不起。连累你了。”
秦向松看着前面,“没什么。”
“那个……你帮我写的那份检讨……”
“扔了。”秦向松打断她。
谢初夏一愣。
“交上去的,是你自己写的那份。”他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姚老师提前和我通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