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三月寒冬
现下没人,估计大家去吃饭了,亦或是去别家坐了,迟曙进了屋,立宵站在门口停下。

    屋里很黑,没开灯,立宵一进去,灯泡就被拉明了,有一个老人坐在床前,褶皱的手裹着另一个枯瘦的手,那是外婆的姐妹。

    “来人了。”坐在床边的老人朝着墙问。

    迟曙他透过蚊帐的缝隙,看见床上的老人腰背弯曲成弓,根根肋骨凸起,脸颊深深凹进去,只有那一双眼睛还清明,因着疼痛变得模糊,执拗的看着迟曙的方向,低低叫了一声,声音被喉头腐烂的息肉磨的很含糊。

    迟曙酸了眼,半大的小子站在腐烂的屋子里遮住了所有老去的气息。

    床前的老人慢慢踱步,拄着拐杖移开一寸土地,不大不小,正好够迟曙看清。

    灯光太老了,昏黄的光线把外婆的痛苦都模糊,柔化。她似乎这时才看清,“小曙来了。”

    迟曙张着嘴,没出声,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音发出来,算是应了。

    外婆信主,迟曙牵着老人的手,抵到额头上,如果世界上真有所谓真主,就别再折磨一位半生艰难的老人。

    迟曙跪在床前,替外婆做一次祷告。也算替周程久陪她走了最后一程。

    窗外夕阳落尽,不见光色。

    回去是迟曙骑车,他把外套盖在立宵头上,这时候,立云和杨念宁也许都在家,可回去又必经他们门口,还没越过村子,迟曙就减了速,没一会儿停下了,立宵抬眼时,正见迟曙往下跑,跑了一个大下坡,走到河边。

    这是迟曙之前掉下去的那条河,今天走到这里,他莫名的冲动让他想在这里跟过去的自己告个别。

    生死没到眼前沉甸甸,到了眼前才觉得太轻薄,他的挣扎和无力都如此真实存在过,他决定不再辜负自己,至少不要留有遗憾。

    “立宵。”

    “我差一点点就死了。”

    “也算新生。”立宵朝他笑,迟曙也笑起来。

    河边风很大,迟曙的心瑟瑟作响,和山林里的树连成一片。

    当时看见你,我真以为自己看见了光。

    所以我向死而生,决定从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