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
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迟曙的心才慢慢沉淀下来。

    迟攸同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他天天陪着迟母走这条路,从天亮到再看不见任何东西,有时候能走到天明,好像走着走着,想见的人就会出现似的。

    迟母几乎一辈子都在这个村里,她日复一日期待着孩子长大,又在他们远去的路上无数次徘徊张望,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等待一场重逢。

    以前是等外出闯荡的迟林,后来等外出闯荡的迟攸同,再后来,是等外出上学的迟曙。

    她无数次在独自一人的家里踱步到村口,然后在那条泾渭分明的线上转头,不好奇,也不探究,仅仅思念线那边的三个人。

    迟曙再不想回,也会在迟母电话里刻意压下去的哽咽里和不知所措的沉默里乖乖回来,迎来无数个此刻的结局。

    迟曙走在大路外围,怕草丛里窜出来蛇,迟母走在大路里,怕路角拐过来车。

    “晚上吃饱了吗?”迟母嗫嚅半天才开口问道。

    “吃饱了,在在一直给我夹菜,我都怕他吃不饱。”迟曙的脚踝掠过路边一片突出来的葎草,被剐蹭的有些生疼,“嫂子把在在教得很好。”

    “你哥那么多年不在,苦了她了,还好在在懂事。”迟曙不动声色地挽着迟母的胳膊,迟母的声音低低悬在他耳朵下,“你在同学家住得习惯吗,不习惯就搬回来。”

    “没什么不习惯的,刘宇潮是我朋友。”迟曙笑了笑。

    “小曙啊,你也知道你爸他这人,说话不中听,你别理他。”迟母轻轻叹了口气,“他以前不这样,你哥要是没出去,我们家多好呀。”

    迟曙抬手握住了迟母的肩膀,迟母把头埋进他怀里,迟曙感受到胸前一片灼热,“你不准学你哥,你不能再出事了。”

    “好,我不学他。”迟曙轻轻保证,“我不学他。”

    迟曙回屋的时候迟攸同正坐在他的书桌前。

    “我看你们学校附近有空房,你要不想在家住我给你租一个。”

    “不用,习惯了。”迟林的喜怒无常就像家常便饭,要是凡事太在意,他活不到今天,“今天挺开心的。”

    迟攸同的表情淡淡的,“你今天这么开心,是因为我马上要带着程芍和在在走了,是不是?”

    迟曙看着迟攸同,“不是,只是因为一家人都在。”

    迟攸同被这一家人三个字弄得愣了一下。

    迟曙没动,现在的迟攸同是最接近以前的样子,他温暖强大,疼爱妻子和儿子,孝敬父母,也像个哥哥会护着他,以至于迟曙觉得,好像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日子是一直过到了今天这样。平祥安和。

    他满心希望迟攸同像以前那样,他可以回家不必有所顾忌,怕这怕那,不必害怕被抛弃,他有可爱的小侄子可以疼爱,像是真的一家人。

    也许是以前这种安详的生活来得太容易,以至于失去后迟曙始终无法相信,心头总萦绕着期待,今晚突然被填满,格外惬意格外使人愉悦。

    连迟林的责难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哥,你跟嫂子以后多久回来一次?”

    迟攸同看着迟曙有些期待的眼睛,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说实话,每个人都伪装好自己的身份,好像真的会有人无比开心呢。

    迟攸同的眼角微微上调,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小曙,你知不知道我刚回来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哪里?”

    迟曙看着他。

    “我去看程芍和在在。”迟攸同垂着头,“你猜你嫂子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迟攸同眼角的冷意越发强烈,可偏偏脸上还是浅浅的笑意,像戴着一副面具,“她送我一纸离婚协议书。”

    迟曙的心猛地一跳。

    迟攸同有些好笑,像是说什么别人的故事,“我跟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算亲密,所以长大后我求婚,她和她家里人答应得爽快,我就真以为人家是喜欢我了。”

    迟攸同自嘲自乐,“她喜欢的是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和我身上的锦绣外袍,一时迷了眼,没想到我光彩的内里还有一套囚服。”

    迟曙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迟攸同是从监狱里回来的,或者说是常常忘记。

    在迟攸同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唯一的心情就只有喜悦,被这喜悦冲昏了头,好像一脸愁容的迟攸同只是旅途中太累了,而不是在外边被磨砺成了另一番样子,他似乎始终觉得迟攸同应该是最开始的那个迟攸同。

    迟曙不经意中所忽略的,恰好是迟攸同最不愿意回忆的,所以他才会在迟曙面前最真实,迟曙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悲哀。

    迟攸同的呼吸一点一点压迫,“要不是在在,你以为我们还能维持这表面的温和吗。”

    “这都是假的,小曙。”

    是了,迟攸同自幼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家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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