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落下来,顺着下颚滑下,滴在他揽着叶昭昀肩膀的手臂上:“爸爸妈妈会没事的。”叶昭昀想要回抱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来。“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害昭昀没了爸爸妈妈。”

    叶昭昀把头埋在叶寄祎的肩膀,咽下了一声啜泣,哑着嗓子道:“不是,不是你的错。”她攥紧拳头,猛地一巴掌拍在叶寄祎的背上,拉开一段距离,盯着她哥的眼睛说:“哥!你看清楚,是爷爷,爷爷在做手术。”

    “爷爷出来后,还等着我们照顾他呢!”

    叶寄祎晃了神,看着叶昭昀悲伤的眼神,终于清醒过来,他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深吸了一口气:“我,我知道。是哥哥失态了。”

    叶昭昀一想到当时叶寄祎又深陷在那个夏天无法走出来,就非常后悔。她觉得叶寄祎最近精神有点不稳定,虽然每年的这段时间他的情绪都很糟糕,但是今年发生了这种意外,连过去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三年前,爸爸妈妈明明是当场死亡,连医院都没来得及送,叶寄祎只见过盖着白布的尸体,而自己,见到的却只有爸爸妈妈的骨灰了。

    哥哥一定没有听话,没有好好地去看谢医生。叶昭昀把乘着苹果的碟子端到爷爷旁边,据理力争道:“好。我回去上课。你不是还有家教,怎么一直照顾爷爷?”

    “昭昀,我...”叶寄祎不赞同地看了眼叶昭昀。

    “你不要说什么我来得及,我忙的过来的瞎话。在医院照顾爷爷,去喻哥的店打工,还要给初中生补课,你还要自学奥数,你忙的过来?你看看你脸色憔悴成什么样子了,偶尔稍微依靠一下我不可以吗?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和你一起照顾爷爷奶奶,照顾这个家。”

    叶昭昀越说越心疼,眼睛都微微红了:“你不也是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就照顾起我,还照顾的很好了吗...这样,你去做家教的时候我就来医院,我保证不和上课不冲突。行吗?”

    叶寄祎沉默了,垂着眼将碗递给叶见山。叶见山蹙起了眉,伸着满是褶子的手,接过了碗,看到孙子这些年,他心里也一直不好受,可是孩子倔,什么都自己扛,怎么劝都劝不过来。他扶了把摔得满是裂纹的老花镜,透过镜片,细细端详了孙儿的脸:“一一啊,累瘦了。爷爷还硬朗呢,还能陪你们好多年。”他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摸了摸叶寄祎的头:“依靠妹妹一次,嗯?”

    叶寄祎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在这个世界上毫无保留地爱着他的人。

    “好。”

    叶昭昀听到叶寄祎的允诺,终于松了一口气,给爷爷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昭昀啊,我老花镜摔坏了,你帮我去店里再买一个。六十度。”叶见山打发走孙女。

    “一一,来。”叶见山把碗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招手让叶寄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嗯。爷爷你为什么把昭昀支开?”

    “一一,你这些年辛苦了。要不是刚才昭昀嘴一快,把你做的事情都抖出来。你还要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你一个人做那么多活,老头子不是说了,还年轻能干,钱的事儿,我们来想办法。你们小辈儿,就好好上自己的学,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叶见山花白着头发,抓着叶寄祎的手,那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轻轻摩挲着叶寄祎瘦长的指节。

    叶寄祎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湿润,他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你们在爷爷面前,永远都是小孩!永远都可以做小孩!不管你十几岁,还是几十岁,只要我老头子叶见山这一把骨头在一天,你们就都是小孩。可以撒娇,可以无理取闹,不要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嗯?”叶见山湿了眼眶,看向自己瘦削的孙儿。

    他不过也只有十七岁。

    叶寄祎低低“嗯”了一声,把头埋进了白色的被单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是有一只手,一直在轻轻拍打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