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背后是火红色的背景,而她站在阳台的边框中,宛如一副抢眼的画,深深印在观浠眼眸。
至于流萤,她已不敢直视观浠双眸,她嘴角绷直,睫毛垂着,遮了半个瞳孔,在火光中,机械般后退。
火焰炙热的温度快要烧焦她的头发,于是她停下脚步,站在阳台边缘,如果再后退一步,她就会摔下去。
“对不起。”流萤的声音带上一种被火焰舔舐的质感,几乎与象征罪恶的火光融为一体。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道歉,在观浠听来,怕是讽刺更多些。
可流萤别无他法,尽管曾经设想过这种处境,但真当要面对时,心里还是难以消化这巨大的愧疚。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没有办法阻止它发生。”火光在流萤眼中闪烁,为她染上类似泪光的痕迹。
她道:“我知道,现在对你而言,我的话承诺不了任何事情,但我仍恳求你相信,我绝无恶意。”
不等观浠回答,其实也等不到观浠的回答。流萤就转过身,面无表情望着萨姆。萨姆在长满火焰的草坪上闲庭信步,周身的火焰衬得他像地狱的恶魔,可他用手臂扒拉倒下的士兵,好奇有机生命的毁灭的样子,却像一个孩子。
别墅四周的警笛声越来越多,观刻从车里冲了出来,第一时间锁定流萤方位。
这位云界首脑,总是冲在前线。
流萤似有察觉,给了观刻一瞬对视,随后平静看着士兵们团团围住萨姆。
前排的云界士兵素质极强,枪口稳如磐石,而后面一些士兵,就不乏有枪口颤抖的情况。
流萤嘴角翘起没有笑意的弧度,看见这些士兵就像看见曾经的格拉默伙伴,害怕死亡,是人之常情啊。
她一一扫过去,想在人群中找到智械的踪迹。
在她看来,萨姆身上的反有机方程突然失控,里面极大概率有此地智械的手笔。这里,只有想向人类复仇的智械,有理由、有能力让反有机方程失控。
一片一片看过去,终于,流萤视线捕捉到一个奇怪的人,那个曾经在病房门外偷看她的家伙。
果然,萨姆说的那个渊水阁是智械埋伏在人类城市中的聚集地。在云界主城平静生活的人类,怎么也不会想到,智械的渗透已经这么深了。
流萤敛了敛眸子,收起思绪。而另一边的萨姆,不慌不忙打量拿着低端武器、怒目圆瞪靠近他的云界人。
消灭他们,只需轻轻一挥手,对,只需轻轻一挥手。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反有机方程源源不断为萨姆的神经元输送愉悦感。
萨姆仰头看向流萤,所有生命都走在追求快乐的路上,我的驾驶员,这没什么好置喙的。
流萤似有所感,对上萨姆目光,本还奇怪于萨姆为何用那种询问的眼神看她,只见下一秒,萨姆抬起手,朝举枪的人类轻轻一挥,夺命的火焰随气流涌向他们。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如小孩看见蚂蚁搬家,一时兴起,残忍又天真地一脚全碾死了。
哀嚎震天,随火焰冲向高空。流萤惊呼:“住手!萨姆!”
萨姆缓缓收回手臂,微微仰头,斜视流萤,厌烦她又在阻止自己。
这一幕对于云界人类而言,带来的,是一颗炸弹在婴儿床上爆炸的震撼。他们引以为傲的先进武器,面对这尊机甲智械,简直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萨姆就直直站在原处,语气挑衅又玩味:“继续?”
没有人敢上前,英勇就义和白白送死,再蠢笨的士兵也分得清楚。
侥幸活着的人忍不住后退,而在这些人的背后,观刻的目光像钉子钉在萨姆脸上,眼里强烈的震惊褪去后,浮现出沉得可怕的冷静。
焦躁的场面因萨姆断层的毁灭力量,变得平静。各方人员静的只有呼吸声,注意力全集中对准萨姆。
流萤察觉到这是一个劝说萨姆离开的机会,正准备从阳台一跃而下,可脚尖还未离地,身后响起一阵“咻”声。
流萤猛地回头,只见观浠一只手握住窗台边的花瓶,朝她的头狠狠砸来。
流萤瞳孔骤缩,条件反射用手挡住头部。
瞬息之间,在花瓶距离手臂只有几厘米距离时,温度陡然升高——萨姆以极快的速度跃到阳台,在流萤身旁落下一道高大黑影。
叮!
一声脆响,萨姆的金属指刃在花瓶瓷面上划出冰裂似的颤音,花瓶就这样在众人眼中碎作粉末。
观浠还没来得及惊讶,萨姆机械眼银光一闪,机械手指闭拢,化作手刃劈向她。
观刻失声惊吼:“观浠!”
预想中,肢体断裂的场景没有出现。
目睹这一切的观浠跌跌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