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1
门,是一只手还绑着绷带的观浠。她披头散发冲进房间,显然是一听到别墅外的动静,就匆匆赶来。

    别墅外的士兵打开探照灯,试图照亮房间,借由拥挤而来的数道光束,观浠双目瞪大,震惊到无法言语。

    “智械……活的智械。”观浠喃喃道。

    眼前闪现历史书上灰白的图片,凶狠的智械挥舞利爪,砍下人类头颅。观浠下意识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捂住嘴巴,掩盖快要惊掉的下巴。

    流萤转身面对观浠,与此同时,萨姆带起的气浪拂动流萤的裙摆,裙摆如花绽放,而流萤立于白光照耀下。

    观浠看不清流萤的表情,但此番画面,像极她曾对流萤的比喻——布满光纹的皮肤如洞穴内的白色薄片花朵。此刻,花朵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观浠一时失语,不知是因见到活的智械的震惊,还是恍惚于那枝白色薄片花朵的美丽。

    流萤与观浠对视着,满含歉意道:“观浠,抱歉,我要暂时先离开这里,我们以后见。”

    一旁的萨姆冷眼旁观流萤与观浠的道别,随后瞥视外面吵吵闹闹的人群。刹那间,那股藏于电子数据最深处,对有机生命的不屑与杀意,快要蔓延到眼前。

    诡异的红光覆满萨姆的双目,他握紧拳头。

    流萤猛然察觉到萨姆的异样,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萨姆,我们先赶快离开。”流萤急忙开口。

    话音落下,可萨姆无动于衷,他似乎听不见流萤的话语,近乎执拗地看着外面的人群。

    萨姆机甲与驾驶员联系匪浅,流萤能感觉到反有机方程以惊人速度充斥萨姆全身,带着不可质疑的毁灭烈火,要烧尽目之所及的一切。

    唰的一下,冷汗从流萤额头渗出,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原因让萨姆身上的反有机方程从“温顺”变得如此狂躁?

    大事不妙!

    “萨姆!”流萤扑向他,但此时,萨姆周身燃起炽热的火焰,灼烧的痛感将她与萨姆隔开。

    一切为时已晚。

    萨姆制造是狂风呼啸整个房间,火星四溅。

    顷刻间,观浠的惊呼声、气流的呲拉声、萨姆落地的撞击声,都在夜色模糊的画面中,化为冰封的一刻——时间仿佛暂停。

    流萤狂跑向阳台,弥漫的灰尘拂过脸颊,带来烦人的刺痒感,像是在隐晦昭示接下来所看到的结果,她无法接受。

    流萤瞳孔震颤,便衣士兵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原本他们用来掩盖身影的绿化草丛已不剩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以萨姆为圆心向外铺开,构成一座残忍的……死人坑。

    流萤呼吸得又急又浅,眼里满是无措。她已经不太敢继续打量阳台下的场景,但脑中短暂的空白终是由理智占领,她的目光锁定萨姆。

    只见萨姆缓缓直起身,代表杀戮的火焰如被点燃的引线,快速向外蔓延,黑色的天空也染上一层火红的纱。而萨姆就站在火海中,毫无始作俑者的自觉,像一个旁观者,冷漠注视着一切。

    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一点一点冒出来,一次又一次拉扯着流萤脑中紧绷的线。

    流萤站在阳台边,手指一下一下掐着衣角,掐着指节发白。她想说话,可这个时候,话语失去了意义,因为杀戮已经犯下,再无挽回机会。

    办法还没想出来,观浠的话先打断流萤的思考。

    “果然……”

    震惊过后,巨大的愤怒笼罩观浠眼中。

    “果然,智械永不可信,你也一样!”

    观浠几乎是嘶吼出来,明明……明明在几刻钟前,他们都已经开诚布公,可流萤和那该死的萨姆,却回了她这样一份“大礼”。燃烧的尸体就这样横在房子外面,她之前为流萤所作的辩解,都算什么!算她自大、愚蠢!

    观浠捂脸痛哭,她对不起这些保护她的士兵。

    伴随观浠咬紧牙关的咔嗒声,她与流萤之间信任的地基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