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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员”三字,流萤咬得极重,如她所想那般,带给萨姆不小的冲击。
先前,流萤表现得太过温和,萨姆确实小瞧了他的驾驶员。
自打萨姆获得独立意识以来,他一直处在“强势”的一方。物理上,他有着绝对的战斗力,而流萤不仅细皮嫩肉,还患有失熵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精神上,尽管他处在迷茫阶段,但流萤又能好到哪里去,她还能精神控制他不成。
这些因素,将萨姆面对流萤时的心态推向俯视,可他怎么就忘了,流萤最初的身份是一名铁血的战士。勇气、智慧、坚韧是她的品质。
他不该小瞧她。
黑雾肆无忌惮侵蚀智械城每一个角落,作为那个杀戮时代的产物,它携带智械对人类的恨意,意图涌向更远的地方——云界主城。但它的浓度太低,涌到路途一半,就消散了。
若要完成复仇,便需要更高的浓度,更深的恨意。而这些,智械正在准备。
一番沉默的对峙后,萨姆彻底“安分”。流萤透过萨姆的眼睛注视智械城蠢蠢欲动的杀气,平静道:“萨姆,送我去云界主城。”
萨姆语气复杂:“你不必询问我,你是驾驶员,可以直接驾驶机甲前往那个地方。”
萨姆这是有些生气了?
流萤嘴角微翘:“你现在说话客气多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控制你的身体。”
“为什么?”萨姆的问题总是直白的,不饶弯子。他站在高楼边缘,高大的机甲身体,威武霸气,与他的表面相反,他的内里却是懵懂。
流萤收起玩味的笑,轻声向萨姆解释:“因为你是你,我是我。自你获得独立意识后,我就不会把你当作一件冰冷的兵器。”
流萤意味深长说:“你和我一样了。”
萨姆微微低头,说不清是沉思还是不屑。沉默几秒后,他从高楼一跃而起,展开萤翅,飞往零星灯火的云界主城。
爆炸发生前的云界夜晚,灯火璀璨;爆炸发生后,许多人逃离云界主城,万家灯火的场景不复存在。
萨姆落地,流萤离开驾驶舱。
如今的云界主城十分冷清,但远处,明黄色的小别墅,灯火通明。
观浠出院了?又或是那位观首长准备瓮中捉鳖?
四散在别墅周围的便衣士兵,藏匿在黑暗中,偶尔露出几秒模糊的身影,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流萤默默注视这一切,而萨姆看着她,双方神情辨不出喜怒。
此时的他们处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中,彼此制衡,关系说不上好,也断不了。
夜风夹带愁思,吹动流萤发丝。
没有发带束缚,发丝更加自由,有几根还遮住了流萤眼眸。流萤没有拨发,只是不言不语看了别墅很久。
萨姆紧紧靠在她身边,这样可以帮助流萤延缓失熵症发作时间。此时的萨姆内心复杂,在机甲的衬托下,流萤身影纤细,弱不禁风,可命运弄人,强大如他,竟要受制于她的存在。
郁闷的情绪在机械线路中产生,萨姆握紧拳头,他能感觉到,对有机生命潜藏的杀意,正试图从名为“迷茫”的牢笼中破出。
生物的本能是追寻快乐,也许,他应该大开杀戒,坦然接受反有机方程给予的愉悦。就算现在动不了流萤,也可以先拿其他有机生命开刀。
萨姆的思绪在“杀”字上越飘越远,眼神越来越沉。
在萨姆沉思时,原本看向前方的流萤,此时侧眸看着萨姆,眸底藏有冷冽的探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天边出现白光,黎明即将到来。萨姆忍不住说:“天亮后,人类会看到我的样子,我不会在这待太久,徒惹麻烦。”
萨姆停顿一刻,压下心中万般思绪,瞥了一眼便衣士兵:“需要我帮你送进那栋别墅里吗?”
流萤问:“你要怎么做?”
“都杀了吧。”萨姆的语气就像问天气,平静、理所当然。
流萤淡淡道:“你这样做,会给我惹很大麻烦,你也不希望我被云界人类的领头人抓住,不是吗。我知道你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在这里,你确实强大到可以忽略他们。可是,我是你的‘累赘’,是你必须保护的‘心脏’。”
萨姆:“……”
“很抱歉,”流萤眼神轻闪、声低半分,“我终究还是利用我们的联系威胁了你,我的要求是不许你伤害他们。”
萨姆双手交叉于胸前,俯视着眼前的少女,而流萤坦然对上萨姆视线。
萨姆的语气毫无波澜:“你选择了人类,看来,我的那群同类要大失所望了。”
流萤摇摇头:“我没有选择任何一方,他们的恩怨怎么样也轮不到我来审判,我只是想保护帮助过我的人,这里面也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