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将她带到智械城,又一声不吭离开。智械脑中的千回百转,血肉之躯的她还真是难以看破。
云朵遮住天光,零星的几道光束堪堪照亮眼前的钢铁森林。高大的钢楼、黝黑的墙壁、徐徐吹来的冷风,无不彰显它的冷硬,以及隐藏在时间中的工业辉煌。
这一次,流萤可以好好看一看云界爆发帝皇战争前的文明碎片。
她行走其中,宛如一只的萤火虫独自面对无际黑暗,大厦衬得她太渺小。她不禁想,面对无悲无喜矗立在焦黑土壤上的钢铁森林,不知道在云界人心里,是怀念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呢?
黝黑的墙壁越来越暗,原来是天黑了。
夜晚的黑雾即将袭来,流萤别无选择,只能去往智械城更深处。
越往里走,体感上觉得更冷更寂静,吹来的冷风中夹杂似有似无的机油味。
流萤双手交握搭在胸膛,手心触碰到怦怦的心跳。潜意识告诉她,这里埋藏着危险。
咣啷!
“谁?!”流萤猛地转头,一颗石子砸在铁皮上,金属的颤音回荡在空气中。
流萤眼神变得狠厉,萨姆变身器不知所踪,她没有趁手的武器,便抽出废堆里的铁管,谨慎走向发出声响的角落。
她离角落越来越近,可那里静到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声——角落里空无一物。
难道没有人?
流萤心弦刚要放松,不远处突然窜出一闪而过的黑影。流萤思忖一瞬,立马跟了上去。
智械城的地面凹凸不平,她磕磕绊绊紧跟在黑影身后。黑影像是在逗她玩,每当她快要丢失方向时,黑影就适时出现,像孩子的恶作剧。
流萤拂去额头汗水,其实她早就发现了黑影的异常之处,但当下情况,她更想弄清楚这场逗弄的终点是什么。
她随黑影来到智械城真正意义上的中心。
黝黑的墙壁露出它的本来面貌,是泛着月光似的特殊材料,似铁非铁,倒像某种岩石。
而那如鬼魅的黑影完成了它的目的,将流萤吸引到此后,就没了踪影。
流萤环顾四周,心里疑虑丛生。抱着看一看的心态,她慢慢靠近此地最醒目、不同于之前所见的墙壁。
与其说它是墙壁,不如说是黑夜围住了它。黑蓝的色调里,它泛起的月光白像一层朦胧的面纱,只有靠近,才能发现墙上的浮雕。
浮雕上记录了一段历史。
流萤凑近一看,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这是帝皇战争结束后,人类对智械赶尽杀绝的历史。它随着墙壁绵延进更深的黑暗,像是在招手,邀请流萤追寻某种真相。
“你们到底想让我看什么?”流萤自言自语说出这句话。
当然,无人回答她。所以,她决定自己去探一探真相。
她顺着浮雕墙壁,去到墙壁的终点。
突然,有什么东西绊住流萤的脚。流萤低头一看,残骸……被火烧过的机械残骸。看不出是机器的哪个部分,未被烧完的金属外壳已经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蛛网和灰尘。
流萤心下了然,原来是火,难怪整个城市像黑色的巨人,黝黑的墙壁和焦黑的土壤,全是大火席卷过的痕迹。
云界人杀死残存的智械后,用火烧了整座城市。
这就是恐惧的力量,他们不计损失,宁愿放弃曾经还有救的家园,也要消灭敌人最后一点痕迹。
城市的断壁残垣,恐怕也只是当初的云界人特意留给后世的警钟。
流萤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滋味,但她知道,星际和平公司也曾计划消灭全宇宙中的机械生命,在这处与世隔绝的星球上,云界人不过是做了和公司一样的选择。
可怜了这里的机械生命,他们没能迎来一位螺丝咕姆。
流萤小心地从机器残骸旁走过。她设想过接下来会看到的场景,但智械的惨状超出她的想象。
地上铺满机械碎片,焦黑的钢板像被剥开的胸腔,露出断裂的线路。而在这些残骸之下,有更悲惨的机械同类,他们的身躯早已被烧成黑粉,成为焦土的一部分。
机械生命不像有机生命的身躯温热,所以他们的死亡呈现出的是冰冷,如果替换成人类,这里的血腥程度简直无法想象。
流萤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片惨状上,心跳漏了一拍。
“一、二、三、五……”
“大傻瓜,你数错了。”
儿童玩闹的声音响起,稚嫩的笑声勾住流萤的注意。
不明所以的流萤走上前,看清了那两个小孩子。准确来说,是两个小智械。
他们的身躯小小的,身形与匹诺康尼的皮皮西人差不多。不同的是,构成小智械身体的是金属与机油。
有一段时间,银河流传一个说法:无机生命不能等同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