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小智械们给几片残骸凑成了一个家庭，缺了头的重型机甲当“爸爸”，只剩半张的柔性屏当“妈妈”，“哥哥”是一条被切下来的仿生臂，五指齐全，“妹妹”最难找，最后只凑到一只小型导航仪。
这是机械版的小孩子过家家游戏。
流萤第一反应是果然有存活的智械，然后看到小智械在同类的残骸上玩耍，又生出难言的悲伤。
他们只能待在这个地方，因为外面是人类的地盘，智械与云界人类是生死仇敌。
两个小智械看到了她，金属制成的面部做不出表情，但他们的语调难掩害怕。
“是人类，快跑，她会把我们敲碎，扔进火里。”
两个小智械手拉手、步子慌张跑出流萤视线。他们跌跌撞撞略显滑稽的动作，与普通人类小孩别无二致。
流萤伸出手，刚想喊住逃跑的小智械，另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
“女士，我们的孩子让您见笑了。”
流萤收回手，慢慢回头，对身后人的出现毫不意外。
黑暗中，走出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
除了人形机器人，其他智械的外貌千奇百怪，例如这位突然问候流萤的智械，他就挺像……一个包子，肉馅的那种。
包子智械的金属外壳像老树正在脱落树皮，走几步便掉落几块金属片，给人的感觉和他的声音一样，年事已高。
流萤紧盯老智械，对方似乎察觉到流萤的警惕，立在原地，与流萤保持着较远的安全距离。
“女士，我没有恶意。”老智械由显示器制成的眼睛闪烁微光，将身体倾斜的同时发出嘎吱声，朝流萤做了一个简单的行礼。
他解释道：“此处是机械仅存的生活空间，您的突然到访，让我们反应不及，有唐突的地方还请见谅。”
“说谎。”流萤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老智械，仿佛要透过生锈的金属面具，掘出智械线路下的真实想法。
“黑影、浮雕以及刚刚离开的小智械，这些都是特意引我到此的诱饵。”
流萤观察着老智械的神情，尽管智械做不出表情，但一些微动作仍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老智械昂首的头颅轻微低下，对流萤直白的拆穿有些许惊讶。
流萤单手抵住下巴，趁热打铁说：“智械先生，跳过那些无意义的交谈，请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气氛陷入寂静，直到几秒后，老智械的声音打破寂静。
“流萤女士不亏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战士，观察敏锐，我们的小动作在您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老智械侧过身子，对着墙上的浮雕。
浮雕是沉寂的死物，但它所包含的血泪，是智械心中永远抹不去的痛。
“听闻现在的流萤女士不会做梦，但我还是想和您讲讲我们智械的梦。”
流萤一顿，心中疑惑更深。
老智械自顾自地说：“您一定知道智械之乱爆发后，人类一直活在恐惧的梦中。为此，他们违背与智械的诺言，对智械赶尽杀绝，让智械活在复仇的梦中。”
老智械停顿几秒，带着对流萤毫无遮掩的观察，说：“面对梦境，生命总是很难挣脱。就像曾经的您，活在女皇的梦中。您应该理解我们的处境。”
女皇一词触到流萤心底最深处，她的目光带上审慎：“这些信息都是萨姆告诉你们的？”
老智械不紧不慢道：“是的。那位新生的智械拥有强大的力量，是我们必须争取的同伴。而与他息息相关的您，自然成为了我们的贵客。”
“但请原谅我们招待不周，智械生存环境恶劣，拿不出用以招待客人的物质条件，只能用苍白的语言和真实的处境，博取您的同情。”
“你们弄错了，我的同情并不能阻止萨姆，而且我一个外来者为什么要卷入你们与云界人类的纷争。”流萤长睫垂下，遮住表露情绪的眼眸。
老智械平静地望着流萤：“我们不需要您劝说萨姆加入我们。因为萨姆身上有熟悉恐怖的味道，没错，是反有机方程。我们不知他为何没有完全失控，所以无法预测他的行动，但总的来说，有了反有机方程，他更偏向我们。”
老智械进一步解释：“我们不清楚您与萨姆的关系，但他似乎把您当成某种参照物，您的想法影响着他。可您不是智械，我们担心您是否会更偏向人类。”
流萤：“你们让我看那么多，听那么多，是希望我不要影响萨姆帮你们复仇。”
“这一点，我们无法否认。”
流萤眯了眯眼睛：“若是我不这么做呢，你们会怎么样？”
老智械的眼神平静得像死了一样，他说：“我们无意强行改变您的想法，只是这样做才公平。”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