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可以在驾驶舱内多呆一会。”
阳光下,流萤的微笑更加灿烂:“不了,我不想错过美丽的日出。用平凡的双眸盛下这个世界的破晓,何尝不是用这美丽的景色见证我的存在。”
萨姆微微瞥向流萤:“有机生命似乎喜欢多情易感,比如你,总喜欢把刹那当作永远,把无意义的事情当作存在的证明。”
流萤不置可否:“像我这种随时随地活在即将消散状态下的人,总要找寻一些慰藉,把生命填满,才不至于空空荡荡走向死亡。”
流萤从萨姆机械手臂上跳下,一步一步来到地面边缘,眺望远处的废墟。云界那块地如同从中间凹陷一般,不仅显眼,还被染上灰色。
“昨日,多谢你的帮助,如果没有你通过电子仪器的指引,恐怕现在还有伤者埋在废墟下,绝望且痛苦的等待死亡。”
流萤的话语轻柔如风,划过萨姆冷冽的盔甲。
萨姆镇定自若道:“无妨,他们的生死我并在意,况且你也答应了我的条件,从各个角度分析,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关乎生死的东西,哪有什么公不公平。”流萤喃喃自语,整个人有一点温柔的哀伤,但她很快振作起来,郑重道,“为了满足你的条件,萨姆,我们谈谈。”
“你的条件是:在斩断我们性命相连的联系时,无论我是生是死,我都不能反抗。实话实说,在承诺付出的代价上,我的代价确实更大,但你已经完成承诺,而我兑现承诺的那日还摇摇无期。”
萨姆冷声:“你想说什么?”
“我想为自己争取更多活下去的机会。”流萤的目光沉得近乎凝固,“这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因为帝皇战争,此处的文明选择自我阉割,连迈向星海的能力都没有。你虽是在这里获得自我意识,但要斩断我们天生的联系,更好的选择是离开这里。”
流萤朝萨姆走近一步,为这个选择增添更多说服力:“去往容得下更多可能性的银河,我们可以向卡夫卡和艾利欧寻求帮助,也许,我们有遗漏的剧本。”
流萤想,既然她与萨姆是因为意外才降临此世,并且确定,目前艾利欧给予她的剧本没有云界的注脚,那么会不会因为“意外”本身就是剧本的一部分?
如今最好的情况是回到同伴身边,得到可能存在的剧本。在这里待得越久,变数越大。
流萤眉心微皱,只要能说服萨姆与她一起冲破云层,与卡夫卡他们汇合,就可以结束这场意外之旅。
流萤手心握紧,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实在是她的生命没有太多挥霍的时间。
只要能说服萨姆……
话已至此,可萨姆沉默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沉默本身开始长出重量,重重压在流萤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见萨姆始终不答,流萤声音带上一丝微颤,但还是冷静自持道:“为什么不可以?”
萨姆似乎在解释与不解释之间思考了一瞬。他直直看着流萤,声音漠然:“结合目前已知信息推断:在这里,我们斩断联系的概率更高。”
萨姆无视流萤愣住的神情,转过身,向着朝阳,一跃而下。
流萤急忙跑向前:“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这场爆炸是谁的手笔?”
萨姆从半空一飞冲天,带来的劲风晃动流萤的裙摆。流萤下意识捂住眼睛,直到四周恢复平静,她才呆呆站在原地,目送萨姆消失在天边。
萨姆有她不知道的信息,不过,看萨姆的样子是不打算与她分享。原来智械也有这么多心思,流萤扶额苦笑,有些猜不透萨姆的想法。
看来爆炸的事情,只能等下一次再问了。
流萤走下楼梯,她所处在的爆炸中心,距离云界医院约有一小时车程,此刻那里正人满为患。
爆炸为医院带来太多伤患及家属,每个人脸上都有焦急,人走在其中,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群挤到别处。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一个人稍显特别。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径直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来到一处较为安静的病房,敲响房门。
“请进。”
他走进病房,看见额头包着纱布的观棋。
观棋愕然看向他,惊讶道:“是你。”
此人正是当初渊水阁招待观棋的接待者。
接待者微微鞠躬:“我代阁主向客人问好,客人想要的信息已收集完毕,我此番前来是与您洽谈相媲美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