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甚至好得有些过头,过分炽热的太阳简直让人在室外稍微活动一会就汗流浃背。
到了正午的时候,更是几乎所有的人全都躲进了室内,只有零落的几个人还在街上行走。
在这样明媚的日光的催化下,人总是显得昏昏欲睡。
当奈费勒从草坪上面醒来的时候,看着头顶高大的乔木参差的叶影,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
他揉了揉额角,撑着手臂,慢慢地坐了起来。
在旁边另一棵树下玩耍的一群孩子里面立即有人注意到了他,高声向同伴们宣扬起来。
“奈费勒老师醒了!醒了!”
孩子们像一群小雀儿一样飞奔着挤到了他的身边,脆亮亮的关心一齐拥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天真得几乎有些吵闹了。
可这些喧嚷却又像是有一种魔力一般,奇妙地让人心情平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臂,把最近几个孩子揽进怀里,向孩子们询问道。
“还要听故事吗?”
孩子们笑了起来,有的在摇头,有的又点头,还有几个比较活泼的,更是大声地嚷嚷了起来。
“等一会念好不好!老师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奈费勒提起了几分好奇,向那个说话的孩子温和地追问道。
“是什么问题呢?”
另一个沉稳一点的小姑娘捂住了一个最毛燥的男孩的嘴,有条有理地开始跟他们最喜欢的老师解释起事情的经过来。
“老师上次讲的故事书,鲁梅拉姐姐给我们念完了。”
奈费勒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
避开了直接日照的树荫下本就轻快又凉爽,一阵风拂过众人的面颊,丝丝缕缕地传递来了几分来自远方的惬意悠闲。
“但是上次奈布哈尼哥哥过来了,考了我们一个问题。”
头发乱蓬蓬的,像是毛毛拉拉的草堆一般的小男孩抢着为讲述的女孩子补充道。
“奈布哈尼哥哥问我们的是,新月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几个孩子扒着奈费勒宽大的袍子,拖长了声音,熟练地撒起娇来。
“老师、老师——你知道吗?”
最近这段时间宫廷里面每个人都异常忙碌,奈费勒是昨天完成了快两倍的工作,今天才能抽出时间来苗圃一趟。
也就只有奈布哈尼这种金贵的闲人,才能有空在这时候来给小孩讲脑筋急转弯了。
其实结合一下如今的情况,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猜测。
新任苏丹上任在即,马上就是登基的典礼,全国上下筹备这场典礼,如同迎接一次千载难逢的盛大节日。
上个月,从全国各地召集来的画师把新王的画像加急绘制完成,其中最大的一幅,将要在登基那一天的典礼上被架在车上,由十八匹骏马拉着走过王城的主干道,以便整座首都的人都能瞻仰到王者的尊容。
而在绘制画像的时候,苏丹大手一挥,给他深受爱重的臣子们也每人留下了一幅画像。
不过,由于近卫法里斯坚持要在绘制画像时抱着他心爱的小狗,最后,画像上的他怀里就多了一块黑漆漆的墨迹,唯有努力凑近画框,才能看清小狗乌溜溜的一双眼睛。
在法里斯的那张画像绘制完之后,他的三位同僚大肆嘲笑了他很多天,整个宫廷都在奈布哈尼的宣扬下津津乐道,甚至连他这个政务繁忙的维齐尔都有所耳闻。
由此可得……新月最遗憾的事情,可能就是没有办法被画出一张彩色的画像吧。
奈费勒制止了一个年岁比较小的孩子继续啃手指头的行为,那个孩子吸溜了一下口水,困惑地向奈费勒问道。
“老师……”
他说话的速度慢慢的,如同牙牙学语一般,重复了一遍刚才奈费勒和孩子们一直在讨论的词语。
“什么是遗憾呀?”
被孩子单纯的眼睛注视着,奈费勒居然罕见地,说不出哪怕一句话的回答了。
什么是遗憾呢?
每个人的一生中,当然都有很多的遗憾。
他曾经在集市旁施粥,看着那些嶙峋的手捧着缺口的碗,如饥似渴地饮下碗中并不能算非常丰盛的食物。
他施了很久的粥,很久很久。
他会施粥,一些作风正派的家族同样会定期施粥,教会也会施粥来散播神明的福音,甚至一些富有的贵族遇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时,从指头缝里面稍微漏下几枚金币,就能煮出一大锅的食物,让很多的穷人度过难挨的饥馑。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面,奈费勒站在熬煮食物的大锅后面,注视着排队的长龙。
前来领取食物的人从来都是有增无减,但在上一次施粥的时候,一些已经熟悉的面孔反而渐渐消失不见了。
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