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么多年心中的恐慌,加上这两日的磨难,他终是被压垮了。
他断了两根手指,行动很不方便。
弄了很久,才将白绫悬上木楞。
他们接下来的当务之急,是去万人冢给应纥找解药。
动身那日,冥九问应纥:“主上,您那晚做的什么梦?”
“无梦。”大约是应纥记起了什么,冷冷道,面色很不悦。
“……”
云璃也跟着不可抑的想起那晚冰冷的唇,耳朵有些热。
他们离万人冢最近的一个城,暂且找了家客栈住下。
他们修炼者不易察觉饿,但是到了一定程度,也是需要吃饭的。
譬如现在。
他们在赏秋楼里,三人围在一张桌上吃饭,云璃和冥九吃的很是高兴。
然而小魔神却是不曾动筷子,静静坐到那里看他们。
被应纥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云璃也没再多吃,匆匆几口便放下了乌木银丝筷。
几人吃完饭,回到了客栈。
晚上,冥九照例为应纥端来止血汤药。
应纥身边的碗里依旧是他放出来的毒血。
云璃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却不是很舒服。
为何这个魔神和传闻中…如此不一样?
世人只知他残害生灵,背逆天道,却不曾想他出生隐荒,那种地方,手不沾血是不可能的。
待应纥喝完药,冥九自然的出去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但是,他们的确没什么话可说。
云璃坐了一会,两人皆是沉默。
她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应纥声音微哑的叫住她,云璃回头问他怎么了。
青年起身,堆叠的长袍散开,玉带之下,是一双长腿。
他捞过云璃那日被业火烧伤的手,指尖点上那处狰狞的地方,魔气撕开一道血口,青年指尖冒出血珠。
“你……”云璃微怔抬头。
他疯了吗,他刚才才放过血,如今又是虚弱的时候,竟然还如此不惜命。
“丑死了。”少年薄唇吐出三字,不带任何感情。
云璃: “……”
那你放血吧。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云璃心口蔓延,云璃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坚固好的道心,又要危险了。
小魔神能不能不要一会冷漠一会温柔的?!
好烦。
应纥的血果然有用,血珠在云璃白嫩的掌心滑过一圈后,掌中那片被火烧伤的痕迹已经完全不显了。
所以她,云璃,又是美美的小仙女了!
方才不对劲的情绪一扫而空,云璃开开心心的道了谢,脚步轻盈的出了门。
待她走后,应纥不明显的扯了扯唇角,扯到内里,咳了咳。
随后魔神吐出一口气,回到床榻上继续运功。
云璃出了门,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屋内,而是敲开了冥九的房门。
“璃姑娘?”冥九有些诧然,“怎么了?”
云璃揪着裙摆,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开口:“明日…你留在这照顾你家魔神,我去往万人冢给他寻解药。”
冥九下意识拒绝道:“万人冢戾气四溢,尸骨妖灵横生,你若是去那,只会受伤,况且眼下不知主上是美梦还是噩梦,你一个人独闯两条路,只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是什么梦。”云璃打断他,“……是美梦。”
“你如何知道的?”
云璃吞吞肚吐吐,不想回答。
几息后,冥九这根直木头了然,松口:“那我与主上在这里等着你。”
云璃松了口气,点头:“反正,我是不会害他的,毕竟他身中笑靥枯还是因为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用担心。”
*
其实云璃没等到早晨,夜过一半,天蒙蒙亮时,云璃便起身出发。
临走前,她还为他们留了一张纸条。
——“冥九,天蒙亮,我就先上路了,小魔神的毒耽搁不得,不然我害怕他明日就死掉了,毕竟你看他虚弱的样子,我有点害怕。”
——“小魔神,应纥,你休要用你那个白玉镯唤回我了,我去去就回,也不要和冥九找我,不然我便是拿到解药也不会给你的。”
小魔神,这三个字还被云璃给划掉了,两个直直的斜线,最后采用了比较庄重的名字。
虽然这封信看着像是生离死别,但云璃也绝不会让自己死掉的。
她将纸条贴至冥九的房门上,便独自一人悄悄出了客栈。
带着不会干瘪枯萎的幽昙花荷包,一人一荷包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