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方为什么叫痞方,您以为我下一句要说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吗,不不不,只要您见过他,一眼,就能找到答案——鼻子旁边生了一显眼的痦子,可他有狭长的一对眼眸——五官单拎着倒也顺眼,就是组合在这么一张脸上显着流里流气了。
所以痞方大名叫什么。老杨看着画报,半晌想了想说记不清了。
我低头。老杨坐在“美美理发店”门口,一双老花镜后的眼睛有点浑浊,好像陷入了什么远古记忆去,半天哼哼唧唧就是道不出来个所以然。是不是老年人都这样。看了手机时间,五点三十四分,我叹口气,抻一抻衬衣下摆,提高了音量:“嗯呐,杨叔,咱想不起来不想了!我这着急下班呢,您赶紧进店去吧,啊。”
我作势扶他起来。老杨摆摆说不用,现儿阳光好,让我自己走吧,他还要坐会儿。
我说行,探身拉开玻璃门,冲老杨那儿子仰脸摆手。没等他张口说话,我又刺啦一拉门,转身走了。
所以痞方叫什么?刘编站在我桌子对面,也不说话,就抱着胳膊,干杵着站岗。
不怵她。耸耸肩,我继续看那篇写痞方的文章。
“ 在当年的一场场梦里,方先生说他像个溺水之人,一遍遍向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被人们不约而同的无视,只剩咕嘟咕嘟的沉没音——是的,即使这样、时至今日他都认为那段残酷、无情、艰难的读书岁月成就了他后来的半生。
这份坚毅和勇气,支持方先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正是对现在无情的、功利的社会的最好的反击。
岁月会铭记他,铭记这堵少年眼泪筑起的高塔。”
第124页,被折角了。大脑先一步发出了预警,眼神却不自觉向下撇——
“ 所以方先生说他要去做一件事,而我,即使我只是一个文字工作者,总是埋头在吃饱一顿惦记下一顿的生活里的底层的文字工作者,我依旧选择了支持他。他走了太远的路。
这个时刻,我庆幸,我和他站在一条路上。”
不知道第几次读完这段文字。
站在我对面的刘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现在她有点傻了眼的样子。半晌,我抬头看她。
“触目惊心。”她喃喃道。
“所以我让你别催我。”我冷冷道。
我当然知道刘编什么心态,姚欣发完这篇文章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发现不对已经是俩月以后的事情了——她账号那两个月没有更新过任何动态,电话打不通,用她留在刘编那儿的备用钥匙上门,就只找到一堆标签显示二月一号购买茄子发臭发烂。留在部里的朱宇连忙去找姚欣的资料卡,照着电话打过去,对面是一八十岁的广东老太太。她在入职信息里填的联系电话根本就是乱写的。
挂了电话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我拍板做决定,带着刘编上派出所报警去。
后来我们废大劲找来了姚欣最后一段闭关时间写的东西。这几天没什么活,办公室几个人——包括主编,闲得蛋疼一样传阅这本集子,美其名曰是找姚欣留下的线索——一老破小编辑部真把自己当侦探社了。
好在大家读完都不约而同地沉默。姚欣写的东西,或许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以前,大家会庆祝她终于突破了瓶颈,喜迎自己处子作;现在,除了刘编,大家一齐儿闭嘴上嘴装哑巴。
沉默平等打击每个人。显然领导果然是领导,和我们这群咸鱼阶层不可同日而语,主编——我们喊他李总,一拍脑袋寻思,那大家去给痞方出个专题啊反正最近没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