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认出来了,那是他父亲的小提琴。
没有出声打断男人接下来的举动,云雀恭弥就这么看着男人举起了那架价值上万的红木小提琴,然后男人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琴弓,放上琴弦,拉动琴弦,奏响了第一个浑厚有力的音符。
《巴赫第三号管弦组曲》
《Suite No. 3 in D jor》
前身以D大调为曲调后又被十九世纪德国著名小提琴家威廉密改为了以G大调小提琴为主,钢琴为辅的管弦乐曲。
从此命名为——
——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
云雀恭弥的眼睛不禁开始湿润。
他不禁回想起了一度被自己遗忘的,那带着松香木干燥气味的午后闲暇时光,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小小一团的自己身上,自己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人侧卧在温暖的榻榻米上,听着身旁爸爸妈妈练琴的声音入睡……那时他只要轻轻睁开双眼……就能随时看到爸爸妈妈那温柔的样子……
这是父母他们曾经最爱的曲子。
那时就连等待的时间,都是如此地美好……
一曲结束,男人放下小提琴,云雀恭弥呆怔怔地脸上已经是满面泪水。
“怎么哭了呢。”男人有点好笑地说道,这次他好听的声音中却带着点无可奈何,好像是觉得自己真的不会哭出来一样。
可是他现在确实哭了啊……
男人又无奈继续道,好似叹气一般,“你刚刚不是还说自己不喜欢音乐,怎么现在又哭成这样。”
“不是的……”满身伤痕和绷带的云雀恭弥用右手擦拭着自己止也止不住的滚烫泪水,“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碰音乐……”
“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想他们……”不顾又开始流血的伤口,热泪再一次地夺眶而出,浸湿了云雀恭弥星曜石般的黑色双眼。
他想念父母温暖的大手环抱住自己小小身体的温暖,想念父母在自己耳边唱着摇篮曲哄自己入睡的喃喃细语。
爸爸妈妈的怀抱一直都很温暖。
他每次都舍不得松开手,不愿离开,想要就这样每天一直在一起。
可是不断的演出排期总是会让他们暂时分开。
每次他只能等待。
每次他只能笑着面对着父母,然后一脸假装成熟地跟着他们说再见。
就连最后一次也是这样的。
自己的生日蛋糕还剩下三块没有吃完。
如果他那次也能够像现在这样大声哭出来的话……
是不是爸爸妈妈他们就会因为不忍心而留下来陪自己……
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明明曾经……这是他的最爱……
这明明是他曾经最爱的东西啊……
可是为什么现在一想起来这些所有的一切……
心就痛的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就算是打电话也没人接,电话里一直都是忙音,父母的尸骨早就已经随着那架失事的飞机,沉入到了冰冷的太平洋里。
“我……我不是……讨厌音乐……我也曾想过……有一天……要和他们一起登台演奏……可是……他们都走了……永远地离开我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云雀恭弥哽咽着突然大哭道。
男人来到云雀恭弥身边,然后抱住了一直在逞强此时却哭得溃不成堤的男孩子,“你把你自己搞得这么伤痕累累,现在又哭得像个小孩子。”
“不用你管!“云雀恭弥伤心之余还不忘怼道。
“好,我不管,但是你也别哭了,要不然我还要给你重新包扎伤口。“这么说着,男人轻拍着男孩背部的手却是没有停过。
云雀恭弥想自己一定是被男人给诱导成功了,不管是刚刚他哭得泣不成声,还是现在紧紧抱着男人痛哭怎么都不想撒手的贪恋样子,都让云雀恭弥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专门前来拯救自己的恶鬼,只不过是一只戴着红色面具不敢轻易以真面目现身的温柔恶鬼。
这一定都是因为男人的错。
因为在刚刚男人演奏出的琴声里,他竟然听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孤独。
你原来一直以来也和我一样……孤独吗?
他终是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男人的怀抱,男人的声音,男人的心跳,都让云雀恭弥觉得,他此时并不是孤身一个人。
因为这个人的身上,有着和太阳一样温暖的味道。
叫他怎么也不舍得出声惊扰到这份好不容易从这个恶鬼身上破茧而出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在天国的爸爸妈妈,他想他已经能够自己一个人好好面对生活了。
所以,你们已经不用再替我感到担心了。
男人一直都是戴着赤色的般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