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到即止,明显不想深入交流。
编辑觉得他虽然年纪轻轻,看起来却很有故事感,这种反差感比画集本身更有吸引力,如果能挖掘出来,说不定是一大亮点。
“徐先生想不想为画集写一篇序言?”
“不了。”
他的拒绝没有半分迟疑,这让编辑不甚理解,明明他非常看重画集的出版,如今却连为之写一篇序言都不愿意。
“冒昧再问一句,徐先生为何非要出版这画集不可?”
徐见遥望着虚空,神思渺远。良久,他缓缓开口:“因为她有两个未竟的梦想,而我只能为她实现这一个。”
接到林硕的来电时,徐见遥正在沈致的公司里进行数据优化。
本届“揽月杯”竞赛结果出来了,他们的研发项目“星河之眼”空间碎片探索立方卫星斩获主赛道一等奖。隔着手机屏幕,徐见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林硕的万分激动。
“恭喜。”他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林硕“啧”了声,语气略显不满:“怎么能是恭喜呢?应该是同喜。徐见遥,咱们的保研机会稳了!”
徐见遥望着电脑屏幕上的优化进度条,闻言只是笑笑,没说话。
“话说你这两个多月到底在忙什么呢?”开心之余,林硕不忘关心起他来。
徐见遥的回答言简意赅:“私事。”
话已至此,林硕不好追问到底,只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叫上其他队员一起庆祝。
“明晚吧。”
沈致端着马克杯站在一旁,有些遗憾地叹了叹气。徐见遥挂断电话,问他怎么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原本想等你明年本科毕业后把你招进公司的,看来又要等上几年了。”
想必他是听见林硕说的保研的事了。
徐见遥没接他的话,自顾自说道:“下个月我会给你寄一份东西,你记得亲自签收,别弄丢了。”
沈致好笑地问道:“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
徐见遥:“卷卷的画集。”
沈致霎时敛了笑容,轻轻道了声“好”。
七月中旬,学校开始放暑假。徐见遥把租了两年多的房子给退了,贵重的物品不多,他带回了聿城。
回到摇芳苑的第三天,他收到出版社寄来的画集,因为不打算对外售卖,只堪堪印刷了一百册。他自己留一半,剩余的几乎都寄给了春曼生前在意的那些人。
至于她自己的那一份,徐见遥亲自带去了逢春墓园,展开摆放在大理石供台上。风吹过,书页翻动,沙沙作响。
他凝视着照片上笑容明媚如初的少女,缓缓开口:“卷卷,恭喜你得偿所愿。”
“我们……”他忽而弯起嘴角,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了。”
徐见遥只在逢春小住几日,临走前,杨彦华劝他多住一段时间,他笑着摇摇头,抱了抱杨彦华,又抱抱谭玉林。
“外公外婆,你们要保重身体。”
二老被他异常的举动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多想,只叮嘱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徐见遥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之际,他的眼眶微微湿润。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地道歉。
徐见遥回到摇芳苑时已是向晚时分,他简单收拾了会儿东西,然后照常吃饭、洗漱。唯一异于寻常的是,他未遵医嘱,一次性服下数十粒安定。
他戴着VR眼镜靠坐在沙发上,三年来,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平静安然。
在他亲自营造的虚拟世界里,他来到逢春,邂逅了春天。
小巷深深,兜住了明媚春光,时有柔和春风穿巷拂过,摇曳着不知从谁家院墙里旁逸斜出的迎春花。两三蝴蝶在花间翩跹起舞,时而停落在金黄色的花蕊上,留下轻浅吻触。
他被一阵清越的笑声吸引。
前方不远处,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漂亮的麻花辫,穿着嫩绿色的连衣裙,背对着他沿着巷道蹦蹦跳跳地走着。凡是她途经的地方,光秃秃的树枝吐出嫩绿的新芽,凋谢的花朵重新回到枝头绽放。
是她带来了春天。
亦或者说,她就是春天。
他不自觉地跟着她走,看着她在一蹦一跳间渐渐长高的背影,麻花辫换成了高马尾,看着她突然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因受伤而发出哀鸣的流浪狸花猫,温柔地说:“我带你回家吧。”
好啊。
他在心里轻轻应声。
她好似听见了他的心声,倏尔转头朝他望过来,笑弯了眼睛。
“遥遥。”她这样喊他。
他喉咙一哽,哑声问她,你认识我啊?
她还在笑,笑着笑着,她说他是傻瓜。
“傻瓜,我等你好久了。”
可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