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那人肩胛处的鲜血汩汩涌出,瞧着甚是骇人。

    这一箭,比之当日傅少卿那一箭更为狠厉,带着浓浓的怒气。

    攸宁知道,这是魏晅,悬着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即便是那群仆役已经到了眼前,也并没了方才的害怕。

    方才那一摔,摔掉了攸宁的帷帽,她摸索着捡起帷帽,吐掉嘴里的黄沙,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些人看见乞儿被钉在地上,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可在看到方从地上站起来的女郎,和不远处正策马疾驰而来的郎君时,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你们是何人?”

    攸宁帷帽戴得快,他们应该没能看到她的面容,再说了,他们长久待在此处,便是看见也不一定认得出来,是以她并不慌,甚至可以由着性子故弄玄虚。

    “你们也配问我的身份?拦了我的路,你们才该好好想想,得罪我的下场!”

    魏晅看着她故作凶狠的样子,原本冷得能凝出霜来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但仍算不上好。

    他翻身下马,先是上前仔仔细细将攸宁上下检查了一番,待看到她手臂上的伤时,眼神又倏然冷厉起来,缓缓凌迟过那一群始作俑者,对上他的视线,每个人的心都忍不住抖了一抖。

    其实光看方才那娘子的衣着气度,他们也知晓她二人必定出身不低,可他们主人乃是当朝国舅,贵族中的贵族,因此他们自觉高人一等,寻常官宦人家的娘子郎君,他们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只是思及方才那一箭,眼下的情形显然不是他们能应对得了的,于是只好连连赔笑赔不是。

    攸宁心知,这些人就算再无法无天,也是奉国公府的奴仆,他们若要擅自处理,难免会引起两家争端,届时事情便大了。当然,地上那人属于意外,魏晅这一箭,帮这些人处理了棘手的事端,他们自然不会追究他们的过失。

    而魏晅呢,现今已是身处风口浪尖,不宜再度出头。

    况且攸宁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比起攸宁和魏晅,更不想将这件事闹大的,兴许是奉国公。

    “滚。若想如他这般,便尽管留在此处。”

    那些人听了,再没停留,霎时作鸟兽散,走之前不忘带走地上那人。

    那人气息已奄奄,也不知还能不能活。

    意外负伤,狩猎是不成了,但不能白来一趟,泛舟游弋湖面,还能在船上垂钓,这时候莲花败落,但可采摘菱角和菰米,晚间送到厨房叫厨娘煮成粥,别有一番风味。

    昆明池中没有医师,但攸宁自己就是医师,她自己检查过,骨头伤得并不是太严重,让魏晅取了两块薄木板,将手臂固定住。这伤并没影响她游玩的兴致,只是想到方才那个乞儿,斜倚着阑干有些出神。

    船夫去预备画舫,魏晅拎起桌上的砂壶,给她斟了一杯茶。

    “抱歉。”

    攸宁回过神来,接过茶盏饮了一口,“你说什么抱歉,要说也是他们徐家人该说抱歉,也不知在猎场搞什么名堂。”

    “说起来,还没谢过郎君,我谢你谢了太多次,听起来是不是很没诚意?”

    她两只手臂搭在阑干上,继续看水榭之外的风景。

    “但我还是要说,郎君方才,真真是俊逸极了……”

    说着说着,只觉得十分困倦,头渐渐靠在了手臂上,就那样倚着阑干睡了过去。

    魏晅面露歉疚之色,轻轻道了一声“得罪”,俯身抱起了她。

    昆明池中有供贵人暂时休憩的偏殿,闲暇时,亦会有京中显贵携家带口至此小住,因此日日都有侍从前来洒扫,魏晅选择了最隐蔽的一间,抱着攸宁走了进去。

    将她放于床榻之间安置好,便转身离开了偏殿。

    与进去时有所不同,门外台阶下,立着一个护卫摸样的黑衣男子。

    见了魏晅,叉手弓身见礼,“郎君。”

    魏晅眉目间重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那人似乎习以为常,只面不改色地向他汇报近日的情况,“幽州的消息传不进来,且顾向松实在可恶,近来城中哨户被拔除不少,剩下的不太敢有大动作,因此一时还没与那边联系上。”

    皇帝和顾向松的这些动作,他能猜到些许,只是不知皇帝缘何突然对魏节使起疑心,所做的这桩桩件件,都昭示着猜忌与戒备,尽显君心难测。

    “但也不是全无所获,底下人回禀,鬼市之中有藏锋阁,耳目遍及各处,阁主名叫玲珑,据说,满大雍,便没有玲珑娘子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兴许可以借助他们获悉幽州的情况。只是这消息不易得,属下遣人去过多次,均是无功而返。”

    魏晅点点头,“既如此,我亲自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看顾小娘子,不可让任何人靠近这里。”说完转身欲走,思及攸宁的身份,还是又嘱咐了一句,“顾向松如何,不与小娘子相干,尽心侍奉,不得有违。”

    那人恭敬地肃身下去,道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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