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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晅从鬼市回到昆明池,便已到了未时末。
他回到昆明池,桑结——方才那个黑衣护卫便离开了。
可他站在偏殿门口,却踯躅着不敢进去。
他不知道待她醒来,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行迹和去向,也不知她能否能谅解自己冒犯的举动,离得越近,他就越害怕。
随即又觉得好笑,那日他率领三百轻骑被人围困在鹰嘴崖,生死攸关之际也不曾生出惧意,这不过是一扇门罢了。
随着直棂门的缓缓开启,檐角的风铃被微风吹起细碎的清响,那女郎就那样不偏不倚地坐在厅堂圈椅中,静静望着他进门的身影。
像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
攸宁方醒来时,只觉得整个人晕陶陶的,像是被强行拿走了一段记忆,看着四周陌生的陈设难免心生惊惶。
她记得当时只在水榭中饮了魏晅一杯茶,随后便什么印象都没了。
可她便是再困,也不会伏着阑干睡着。就算往日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形,她也当清楚,她这是被人下了药。
那个下药的人是谁,实在是不难猜到。
攸宁倏然想到他那句抱歉,原来不是在抱歉之前那事,而是在暗示他即将做出的举措。
实在可恨。
摇摇晃晃跑下床去,直奔门口,还好门还没有关,她松了一口气。
推开门,她没有看到魏晅,只看到了那个像棵松一样在她门口站岗的护卫。
那人见到她,似乎很是意外,“小娘子,还望回殿中稍待。”
攸宁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人?也敢来要求我?”
说着转身欲走,那人却不依不饶地上来阻拦,“郎君命我在此看顾小娘子,小娘子若有何事尽可以吩咐。”
攸宁的不耐烦尽已写在了脸上,“郎君?你们郎君是将我关在此处吗?挟持官家女眷的名头安上去,不知他还能在长安城逍遥几日。”
跟他废话旁的定然无用,但牵扯上他家郎君,不怕他不听。
果然那人听了这话,便沉默下去不说话了。在他看来,这恰恰印证了他心中所想,武阳侯可恨,他的女儿也跟他一样可恨。
放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握紧,但为了郎君,他没法再拦她。
攸宁抬手推开他,用了些力气,将他推了个趔趄。
她生气极了,他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能与她好好说?自他们相识以来,她哪一次不是站在他这边在帮他?可眼下,他竟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对她!
顾不上自己手臂有伤不方便骑马,一气儿跑到了马厩,她现今只想立时回家。可看到琥珀一匹马孤零零地在那里吃草,她又住了脚。
阿耶定然知晓今日魏晅与她同来昆明池,若她一个人回去,阿耶心中定会生出许多猜疑,她虽不甚了解前朝事,但也知晓阿耶为圣上心腹,多年来没少为圣上行阴私之事,阿耶起了疑心,最后查来查去呈秉到圣上那里的,难保不会是魏节使心怀有异,意欲谋反。魏晅在京中,原本便如履薄冰,殊为不易,其实她能理解,他也是迫不得已。
只是手段实在令她无法认同。
可她最后还是走回了偏殿,进门时路过那护卫,偏过头一字一句冷冷地警告他,“不要告诉他我已经醒了。”
就这么静默地注视她片刻,魏晅光是看着她这个眼神,心中便有些发慌,"抱歉。"
“郎君除了对不起,便没有旁的话要与我说了吗?”攸宁从圈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他,“郎君不应该与我解释一下,你方才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吗?”
攸宁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愧疚,但也清楚,他不会说的。
视线缓缓下移,看到他手中提了一只褐羽的雉鸡。
攸宁的目光仍是冷冷的,在心中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没立时出声向他讨要。可恶,这郎君,竟妄图用雉鸡来收买她,差一点便被他成功了。
好在她有底线,触碰了底线就是原则问题,不是一两只雉鸡能轻易掀过去的。
于是冷哼一声,与他擦肩而过,再没看他与雉鸡一眼。
手伤骑不得马,她也没有逞强,向昆明池的侍从借了一辆马车,魏晅仍旧策马,从偏殿出来,回宣平坊的这一路上,也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回家之后,还免不了有一场责难。
攸宁进了门,径自前往枕月庭找阿娘,走到一半,阿耶那边的人便来催请,说阿郎唤她过去。
于是她转了个弯,先回花厅找阿耶。
“见过阿耶。”
顾向松瞧她神色似与往日有异,不由得气笑了,“嘿,你这离经叛道的小丫头,究竟是我拿你问罪,还是你寻我的罪过来了?”
说着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我问你,太常丞这一日都与你在一处?可有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