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支,射中的必然是树干。
她曾经很为此郁闷,只因她从小学什么都太过顺遂了,一旦遇到一个难以攻克的,很容易心态失衡。不过笨鸟先飞,在日复一日勤奋汗水的浇灌下,便没有什么是不成的。
阿姐出阁后,再也没有人带着她一起玩了,平日里也有与她交好的贵女,但她们大多不热衷于此,每年秋狩也不过骑马进林中撒个欢儿,略转一转便回去了。
今日魏郎君恰好在,攸宁也不必舍近求远,到永宁坊去寻遂遂。
“往日狩猎,郎君们总以猎到鹿为荣,鹿为祥瑞,鹿肉又细嫩,很受大家追捧,还有獐子,但我最喜欢的却是雉鸡,明明雉鸡才是最美味的,可惜她们都不理解我。”
在城中时走在坊道上,马儿不能尽兴地奔跑,出了城,便没有诸多限制了。
“郎君,我们来赛马吧!”
魏晅撇了一眼她身下坐骑,不置可否,“你的马跑不过逐星,我们不欺负女郎。”
这话说得猖狂,纵使知晓这是事实,依旧激起了攸宁三分气性。
不再与他多言,攸宁轻哼一声,扬鞭击打马臀,“琥珀,我们走!”
魏晅看着马上的女郎绝尘离去,微微抿起唇角,随后驱马追赶。
他并未因此而让她,这更令攸宁心潮澎湃,也是在这时,攸宁才从他的身上重新看到了属于小将军的野性和锋芒,与往日寡言沉静的样子不同。
途径一处密林,骏马疾驰扬起一片尘烟,攸宁正专心看路,前方魏晅和逐星的身影越来越小,等到马上快要连影子都看不见的时候,魏晅会停下来等她,然后等她前行一段,再驱马追赶。
突然,一旁的密林中窜出来一团凌乱的影子,攸宁勒马不及,情急之下轻夹马腹,驱动琥珀带着她跃了过去。
落地之后琥珀长长嘶鸣一声,停下来四下转圈,攸宁也有些惊魂未定,还以为是什么突然窜出来的野兽,转过头一看,才看出这竟是一个人。
只是这人衣衫脏乱,破碎不堪,甚至不能蔽体,蓬乱的头发一团堆在肩头,这一路跑出来,其上还挂上了许多草叶。
脸上尽是污垢,甚至不能看出男女。
攸宁皱起眉头,竟是个乞儿吗?
可这里临近昆明池,守园的武侯会在附近巡逻,按理来说不会出现乞儿。
更何况——
攸宁的目光看向东南方向,昆明池不远处还有一片私人猎场,占地千余亩,北接渭水支流,南临钟南山余脉,中有仆从数百,以投放草料,驯化兽群。
说来也巧,这片猎场的主人,便是当今国舅爷。
徐家借着皇后的势一步登天,姿态陡然高傲起来,一向很看不起鄙陋的庶民。
又怎么会容许自己地盘周围出现乞儿?
那厢魏晅停下,却不见她来追赶,心中狐疑,担心出事,遂调转马头回头寻她。
但比魏晅先到的,是一堆带着棍棒的仆役。
攸宁暗暗心惊,些微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但此时自己孤身一人,便是有心也无力,只踌躇了这么片刻,地上那人便突然起了身。
他面色虽脏污,但眼睛极亮,此时紧紧盯着攸宁,迸射出吓人的寒光。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亏得她方才还在想如何才能救下他,没想到人家先盯上的是自己。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攸宁急忙拍打琥珀的屁股,可还不待她跑出去一步,那人突然上前拽住了她的腿,使出浑身气力将她拽下了马。
他是个男人。
攸宁可以确定。能将她一把从马上扯下,绝不会是一位女郎的力气。
只是来不及思考那许多了,攸宁被他从马上狠狠摔到地上,右臂疼得厉害。地上被激起的黄烟迎面扑来,她吃了满口的泥土,实在是狼狈得很。
那群仆从渐渐近了,口中间或喊着“贱奴”、“孽畜”、“国公爷饶不了你”之类谩骂恐吓的话,印证了攸宁心中的猜想。
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眼见着那该死的奴才竟不知从哪弄了一匹马,众人暗道不好。
攸宁与琥珀相处许久,早已有了感情,主人还躺在地上,它自然怎么都不肯走,扬起前蹄嘶鸣着,想将马背上这人甩下身去。
便是在此时,一只羽箭破空来,擦着琥珀的脖子命中了那人肩胛,箭杆带着尾羽狠狠震颤,将那人整个人从马上拽离,重重砸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浑然不觉自己已被这羽箭狠狠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