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她们一个往外走,一个往里进,就这么迎面遇上了。

    诗礼人家的姑娘,即使相互不喜,见了面问候一声相互见个礼也是很必要的礼节,背地里怎么样暂且不说,至少面上要能过得去。当然了,之前那种针尖对麦芒的情况是例外。

    攸宁福身问候了句表姐,华然面色不太自然,也仍还了一礼。

    越过华然往后看,攸宁瞧见云萝手里捧着一个鎏金团花纹银盒,显然是送与魏晅的,看来确是来赔罪无疑了。

    “表姐来探望魏郎君?”

    华然嗯了一声,“昨日到底是我不对,今日特来赔罪,不知魏郎君现下怎么样了?”

    攸宁清浅地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上弦月的模样,娇俏得晃人眼,“表姐来得不巧,魏郎君正昏厥着呢,怕是不能起身见表姐了,等会儿医师过来,且先听听怎么说,表姐若是诚心想要赔罪,不若过一两日再来。”

    然后话又说回来,华然到底是自己的表姐,且她虽然有时骄横了些,人前总爱装样,但攸宁知道她并不是那等本性恶毒的女郎。

    曲家是河间望族之首,即便二房三房不如大房鼎盛,但到底同出一宗,背靠大树好乘凉,已经是许多人家难以企及的存在了。华然平日里出门赴宴,在人群中都是被奉承惯了的角色,有些傲气也在所难免。

    昨日之事杨老夫人后来并未再说什么,只要求了往后西院采买等一应事宜,都需经过陈管家和崔嬷嬷掌眼,攸宁虽不喜欢她,但也并不想同她为难,再去计较那些掰扯不清的细枝末节。

    往后还不知道能见几次,敷衍敷衍也就过去了。

    攸宁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远,突然听见华然在背后唤了一声“三妹妹”,这一声不似往日傲慢,反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攸宁转过身,有些稀奇地望向她这位表姐,静待她的下文。

    “对不住……我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我虽不喜你,但也从没想过害你性命,你到底也是苦主,这一声抱歉是你应得的。”

    说话时华然的眼神调转向别处,并不看她,所以攸宁并没看清她是什么表情。

    攸宁转过头佯装问知微,“今儿太阳打哪边出来的?可是奇了。”

    将华然气得吹胡子瞪眼,只差没再骂她这个苦主两句,攸宁连忙正色道:“表姐的诚意我见到了,恕妹妹多唠叨一句,还望表姐能听进阿婆和表舅母的劝告,长辈们见识过大风大浪,她们总不会害你。”

    华然没应,也没反驳,事关女郎的终身大事,她心里自该有些思量的。姊妹两个实在没什么温情的话好聊,便两厢告别了。

    回到院子里,该收拾的行李就得收拾起来了,虽说不是立时就走,但也不能拖到临走才拾掇,左右她不用动弹,斜倚在风窗前指点江山。

    她抱着一碗酥酪吃得满足,舒坦地眯起双眼,“阿婆给我做的新衣裳都别落下,还有好些没穿过呢。”

    过了片刻,又想起还有一件大事更紧要,“给阿琅做的小衣裳、小帽子放在螺钿柜最底下,这个是最不能忘的。”

    女使将宝贝捧出来,预备搁置在箱子里,虎头鞋虎头帽,甚至连襁褓也预备了,上面的绣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叫女使们赞叹小娘子手艺之好。

    攸宁自小习学便样样都好,琴棋书画,煎茶插花,骑射女红,无一不精,从来只有不想做的,没有做不好的。

    阿姐临盆之前她就预备着做小衣裳了,但因不知阿姐生的是小娘子还是小郎君,于是两种样式的小衣裳都预备了些,有了阿珩之后,她自然是盼望能添一个小外甥女,是以女郎的物件更多些。

    衣裳大略收拾停当后,知微从妆奁里捧出了几颗菩提子,送到攸宁跟前问怎么办。

    “昨日事后,我吩咐人去隔壁院子将菩提子都捡了回来,想着用蚕丝线穿起来再交与娘子,但几个女使找了又找,连魏郎君掷出去打人那颗也算上,还是差了一颗。”

    这倒是小事,这菩提串算是给攸宁挡了次灾,尽到了它的责任,待回了长安,叫阿娘再给她补上一颗,或是选个别的什么宝石都好。

    “先收起来吧,等遇着合适的,补好了再戴。”

    知微应了个是,抬眼向上看,娘子头上左右一对鎏金花钗端端插着,髻尾悬了一对金丝闹蛾儿,一动一晃间蛾翅扑簌,很是生动模样。

    但知微观望再三,确定是少了那支早上娘子吩咐戴的缠丝白玉簪。

    于是上前两步,低声问她,“小娘子,你髻上那支白玉簪怎么不见了?”

    攸宁心中一惊,按耐住伸手摸头确认的冲动,脑子飞速地转,发簪在她头上插着,等闲是绝对不会掉落的,若非要说,最有可能的地方,不就是魏晅床上吗。

    攸宁没办法详尽地告诉她实情,只好推脱说收起来了,又问,“医师来了没有?我过去看看。”

    刚从那头回来,还能去看什么呢?知微心中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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