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门上来人传话,说是已经进门了,现在想是还没进院子。郎君那头有女使小厮侍奉着,阿俏也在那边守着,大热的天,娘子便不必来回跑了,没得中了暑气。”
可惜这话劝不住小娘子,小娘子一心只有她的簪子,叫知微赶紧撑伞,这就往那头去了。
女郎的贴身之物,落于外男的床榻之上,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趁现在还没被发现,她得赶紧拿回来才行。
攸宁进院子时正遇上了医师,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上褶皱层叠,尽显岁月,只是那眼睛有神,眉头微微蹙着,一个眼神扫过来,活像在瞪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便大踏步进了门。
攸宁心想真是奇了,他们打哪寻来这么一位傲气的医师。
兴许是人家本领过人,攸宁心想。
紧跟着进了门,便将里间侍奉的女使都遣了出去,叫她们在屏风后头候着,只留她独个在里面。
她一个劲地往魏晅床上看,尤其是枕头周围,可并没发现旁的东西,她的簪子不在这。
她松了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不在这,那能在哪呢?
医师在魏晅床边坐下,又瞥了攸宁一眼,这一眼中含着惊奇,“他是你什么人?”
攸宁一时有点错愕,进高门大户的人家做事,医师心里应当有分寸才是,怎么还大咧咧地刺探起人家的隐私来?
攸宁斟酌片刻,道,“他是我的好友。”
医师眼里透出了然,染上了几分笑意,只是攸宁看着这笑,似乎有几分不对劲。
没等她深想,医师已经伸手摸上了魏晅的脉,没一会便放开了,叹道,“热毒猖獗啊。”
医师伸手掰开他的下颌,向内看了看舌苔,又扒开眼皮观察两只眼睛。
魏晅就那样躺倒着任他施为,没能再醒过来,面上的酡红并未消退,像染上了胭脂,但却不是那种健康的气血色,而是发热显现出的红晕。
“他的伤口本来处理得好好的,只是后来沾了水,便不好了,家中府医重新处理过,但他仍高热不止。”
医师并没回应她,她自顾自继续道,“他的耳朵有沉疴,落水后便发作起来,今日我看似乎好转了些。”
医师掀开他的衣服,并没顾忌攸宁还在现场,只抬眼又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颇有深意。
攸宁当没看见 ,只在医师问起伤口时回道,“这伤口,是我刚刚处理的。”
医师点点头,“还算细致,但我还是要看一眼伤口才好。”
就这么一会儿,攸宁刚给他包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皮肉和丝绢粘连,取下来难免要受一番苦痛,好在他现在不省人事,这么生生撕下来,也没有一点反应。
医师看过后道,“瘀血阻滞,经络闭阻,需得施针。先把药方拿来,得填几味药。”
药方就收在屋里,攸宁将药方拿在手里,有些疑惑,“医师还没看过,怎么就知道需要添药材?”
医师将他的皮肉袒露,抬手下针,攸宁观察这几个穴位,分别是膻中、乳根、内关和太冲四个穴位,进针和行针都有手法,很是娴熟,攸宁看得仔细,觉得这是一个偷师的好机会,若能学得一二,对自己必是很有益处的。
但医师却一边施针一边开口道:“热毒内转,寻常退热的方子便没甚作用了,你的方子用的是黄芩、黄连、黄柏,是也不是?”
攸宁惊讶无比,对这位医师生出了些许佩服,“正是。”
留针的空隙,他吩咐攸宁,“另加三味药,犀角一钱,生地黄一两,玄参五钱。曲家家大业大,这一钱犀角还是有的吧?”
犀角是极珍惜的药材,常作为东南一带小国所进贡的贡品,寻常百姓难以得见,民间黑市等也有买卖的路子,只是价格十分高昂,这一钱犀角的价钱,可能是一位普通农户一年甚至数年的收入。
因外祖母病重,圣上垂恤重臣家眷,赏赐了不少珍贵药材,其中就有一味犀角。
攸宁笑着答,“承蒙圣上恩典,家中恰好有。”
这一刻,攸宁突然发觉了这位医师与旁人的不同,寻常医者行医是营生,到了官宦人家,常常毕恭毕敬,而这位医师,并无这种姿态,甚至有些看不上。
攸宁于是问,“还没请问医师高姓大名?”
医师捋了捋胡子,也不讳言,“老夫姓项,项宛白是也。”
江南西道名门项氏之后,少时便有神童之名,不惑之年医治过高祖的顽疾,得封“大雍第一神医”,自此名扬天下。
攸宁大吃一惊,又暗暗欣喜。
攸宁学医,并没特地跟谁学过,只是古籍医书翻得多了些,号脉看诊却怎么也学不明白,她请教过陈医师,身边女使每一个的脉象她都摸过,但也并没能有所提高。
若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