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送些礼品罢了。西院几位夫人往这边跑得倒是勤,她也明白她们的意思,无非是为了家中几个男人的前程,叫阿舅能帮则帮,是以几位堂舅的官职都是阿舅举荐的。
刚过垂花门,攸宁就看见女使搀扶着杨老夫人等在院中,面露急色。
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外祖母怀里,“阿婆,更深露重的,怎么不在屋里好好歇着?”
杨老夫人拉着她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地检查,“外头动静大得很,我听下人说,是有松漠贼寇闯进佛光寺了?阿弥陀佛,没伤到我的宁宁吧,昂?”
攸宁搀着老人家往回走,“阿婆放心吧,我好着呢,幸好俞刺史及时赶来,贼寇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呢!”
借着月光看不真切,等回到屋内,烛火明亮,杨老夫人这才看清她衣衫上溅了好大一片鲜红的血,被雨水晕开,乍一看颇为骇人。
“呀!这是怎么弄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哪里伤着了?”
攸宁一看便知,这定是杀那松漠人时溅上去的,拉着她的手好一阵安抚,“阿婆莫慌,这是那些松漠人的血。今夜我在庙中遇见一位受了重伤的郎君,他自说是河北道行军司马。”后面的话不好直咧咧说出来,攸宁屏退左右,亲自扶着外祖母进了内室,“其实是那位萧别驾与松漠人勾连,欲害这位郎君性命,我无论如何做不到坐视不理,只好将计就计,推说萧别驾是追击松漠人至此,也算糊弄了过去。”
杨老夫人听后大惊失色,恨不得用食指将她脑袋戳出个洞来。
“你这孩子,那人勾结贼匪,不是善类,岂能这么出头冒尖啊?那人再怎么重伤也好,可保全自身更要紧!”
攸宁吐吐舌头,没再顶嘴。
她知道外祖母只是忧心她的安危,但其实并不觉得她做的是错的。
果然听见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的阿宁长大了,能辨忠奸,有胆识,也机敏,叫阿婆欣慰。只是我这个深宅妇人,最放心不下的唯有你的安危,怕你伤着碰着,我一把老骨头,受不住那个打击。”
杨老夫人话音一转,又道:“不过阿宁可知道,河北道行军司马是何人物?”
攸宁说知道啊,“行军司马掌管军务,是节度使的左膀右臂。”
杨老夫人面上一副了然的笑,“幽州魏氏镇守河北道多年,家声远播,德望昭彰,家主为河北道节度使,而这位行军司马,是魏节使的独子,名叫魏晅,在家中行三,人称一声魏三郎。你救下他,也算是结个善缘。”
没想到那人竟是这等身份。
攸宁去偏房简单洗漱过,回来脱了鞋,在杨老夫人身侧躺下。老夫人用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掌轻拍她的背部,像幼时哄她入睡那样。
“阿婆听说,魏三郎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是位骁勇的郎君,至今尚未娶妻。魏家家风好,魏氏的郎君少有妻妾成群的,魏节使更是只有一位妻房,这位三郎也当是个洁身自好的,是位不错的郎子人选。”
攸宁听得哭笑不得,“阿婆,你说什么呢!怎么又扯到选郎子了!我和靖王退婚还没多久,也并没多少人知道,更何况,我也没那个心思呀!”
“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攸宁闭上眼睛装睡,心却起了涟漪,靖王这颗石子掷下去,至今仍能牵动她的喜悲。
女使进来熄了灯,眼前变成漆黑的一片,攸宁静静躺着,却开始回味起阿婆的话来。
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种种,种种又汇成一个魏晅。
如今回想起来,攸宁只记得他的声音很是好听,声如珠玉,清越含章。
旁人见人第一面,相的是面,攸宁初见一个人,往往是听声音。
当时精神紧绷,不敢松懈,没有精力注意其他,此刻万籁俱寂,那些该生的和不该生的心思,便一起悄然滋生。
魏家家风好,那应该不会做出未娶正妻便先纳妾,还有了庶长子这种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