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使君,既得使君一声夸,要不要我帮使君想一想,该如何向俞刺史解释一下此行何意?”
暴雨愈烈,待人行至二门上,院中众人才听到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萧明顺着攸宁的视线回过头,看见河间刺史俞江带着府兵漏夜冒雨赶来,身边还站着个护卫,看服饰,应当是这位顾娘子身边的人,心中暗道不妙。他伸手想拉过攸宁,以此为筹码全身而退,却落了个空,转过头一看,攸宁早带着人后退了八百步,正扯着嗓子对俞刺史喊话——
“俞叔叔,萧别驾漏夜赶来捉拿松漠贼寇,已然全部捉拿归案,正问我是否吓坏了呢!”
话音刚落,萧明脸色骤变,只消几息,他就明白自己眼下该做什么了。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对俞江动手,为了不让俞江知晓自己与松漠人勾连,此时只能顺着攸宁的意思,拿下这些松漠人。
他看向松漠头领的眼神愈冷,其中蕴含的深意对方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松漠头领用他磕磕绊绊的中原话骂萧明:“你!小人行径!气煞吾!”
萧明青筋暴起,拔刀相向。他手底下人也对其余的松漠人大打出手。
可那人身姿矫健,一片混乱中向攸宁这边扑过来,比起方才更加凶猛,是背水一战的悍然决绝。
攸宁撒腿就跑,还是没能跑过他。
她跑到正屋门前滑了一跤,眼见着就要跌在地上,脖子上挂着的暖玉也从领口里滑了出来,那是一枚和田玉环,中间镂刻蟠螭纹,相较寻常女郎佩戴的玉环略大了些,纹样也不寻常。
千钧一发之间,攸宁竟还伸出手来将它护在了怀里,可见有多宝贝。
想象之中的痛感却并没出现,正门洞开,她扑进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因为恐惧,心在胸腔里鼓噪如雷,她紧紧缩在来人怀里,他的手扶在她腰间。此刻惧意消减,安全感如潮水般涌来,可一颗躁动的心却怎么也安稳不了。
身后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与雨水不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了她的背上。
攸宁一把抱紧了眼前人,没敢回头望。
是以没能看见萧明淬毒利刃般的凌厉眼神和俞江讳莫如深的表情。
这人伤得重,只杀这么一个人,已然用了所有的气力,腿脚一软委在地上。
“郎君?”
攸宁唤了几声,那人没出声,忽然肩上一重,他的头连同整个身子都压向她,攸宁的力气难以支撑,艰难地抱着他跪到了地上。
身侧的人过来扶了她一把,正是那个今晚在屋外守夜,后来被她推走去搬救兵的护卫云仓。
“云仓,快去请医师来!他伤得极重!”
云仓侧身让出一位背着药箱的阿伯,“这位正是回春堂的李医师。”
“快快!先将人挪到里头去!”
来不及赞叹云仓的心细如发,众人手忙脚乱地抬着伤员往屋里走。
外头打得热火朝天,里面也不遑多让。
李医师一看那人伤口便倒吸一口冷气,“糊涂啊!箭伤最忌讳的就是贸然拔箭!怎么就给拔了呢?”
“快先去烧些热水!”
伤者咳嗽两声,嘴角渗出血来,李医师道了一声不妙,“肺络受损,气血两伤啊。”
他一边剪开伤口周围衣衫,一边将众人支使得团团转。
“取烧酒来!”
“来个人按住他的肩膀!”
攸宁自告奋勇上前,准备使出吃奶的力气按住他,没想到那人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烧酒清洗过伤口,敷上止血散,再用桑皮线缝合伤口,无论哪一样,都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可他身体虽不住地轻颤着,人却一声不吭,只直勾勾地盯着攸宁。
“小郎君运气倒好,这箭只伤了肺表,若再深半寸,可就不妙了。”
“好了,我开了一副药,能止咳止血,早晚煎服,切记不可再剧烈活动。夜已深了,老朽这就告辞了。”
“云仓,好生送李医师下山。”
此时暴乱平息,雨势停歇,俞刺史请走了萧明,还顺带清理了那些松漠人的尸首,托萧明的福,这些人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最后萧明是功是过,便不归攸宁管了。
经过了这一遭,攸宁是断断不敢再留在这里了,命云仓他们备车,趁着萧明离开,把那人一起打包带回了曲府。
回去时惊动了杨老夫人,也就是攸宁的外祖母,老夫人身边的女使在院门口等着攸宁,吩咐等小娘子回来请人去颐寿园。
攸宁打点下人,安置好那男子,跟着人往颐寿园去。河间老宅住着杨老夫人,并她外祖父几个兄弟的支脉,但杨老夫人喜好清净,用一面墙垣隔出东西院,独自住在东院,她的几位妯娌均已仙去了,是以平日里和西院往来不多,只逢年过节小辈前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