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楼川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近乎嘶吼着瞪向身前人：“宁戚？！快停下！你会死的？！”
这是他向他坦白身份以来，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这样迫切而焦灼的。
那股凝聚于天边的祟气登时聚集为一团足以笼罩整个善水村的浓郁乌云，遮住了初生的朝阳。
天地登时又变成了漆黑的一张深渊大嘴。
看到这一幕的善水村村民以为善水村的末日又要来了，雨停的欢喜散去后，颓然倒地。
程繁程简也静静地并肩坐在了一块岩石上，平静的等着下一个轮回到来。
程繁问程简：“哥，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出去了，那个你精心策划了很久的旅游计划，我们还是去吧。”
“感觉你一直在忙工作，总把自己逼得很紧，现在你终于又时间陪我出去玩了，那是你唯一一次提出要和我出去旅游，你不知道我开心了多久。”
程简红了眼，抬手擦去程简眼角的泪花，哑声：“好，哥答应你，那你也要答应我，上了大学以后，好好学习，不要再闹出逃学去国外找我这种事了。”
程繁哭着哭着，也笑了，静静疲惫的靠在哥哥身上，低声说：“好，哥，等我们出去……”
可这一天，似乎又变得遥遥无期了。
唯有唐明宇拧着眉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不同寻常的黑云，喃喃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小傻子。”
所有人都或愁苦、绝望、麻木地看着这片寂黑的天际。
然而刹那间，他们看到那片阴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并且……都在往一个方向，似乎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宁戚！？停下！这么多邪祟，你一个人承担不了！”
那张清冷的总是不染世俗的俊美面容，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裂缝，目眦欲裂。
可宁戚此时耳边什么都听不到。
楼川提前屏蔽了他的痛感，所以他也感觉不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往他的身体里面挤。
好在他的内脏早就被蛊虫吃的差不多了，所以是一具不错的载体，应该能将所有的祟气都吃下去。
除掉楼川身上的祟气和杀孽，他就是一个干净的神了。
楼川说：“我放你走！宁戚，我放你走！”
宁戚在心底笑了声，默默说：我知道，其实一直不是你说了算。
这些积压在他身上的怨气、杀孽，就是宿命对他的压制，所以他的精神值或许可以上升，但永远没有办法让任何一个宿主登顶，所以不是楼川不愿意放他们走，而是他放不走。
但下降却是那么容易，因为楼川其实也快被这不断的轮回逼疯了
除非……这些折磨着他的东西消失了。
宁戚愿意拼一把，哪怕是身消陨灭，也好过绝望等死。
他早在来的路上，就把净生道长给他的三张符纸不动声色地贴在了楼川身上，定身、除祟，还有一张转移。
不知道多久过去后，天边的那片阴云消失殆尽，而宁戚单膝跪地，哇的吐出大一口血，这血量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像是要把他浑身的血都吐完了。
吐了持续几分钟，宁戚已经站不稳，也说不出什么话了，灵魂已经膨胀到像是要炸裂开，而他的身体也酸软了。
“宁戚！”
楼川瞪着他，双眼猩红。
可他的魂体不在这里，他只有这具人类的躯壳，所以连这种普通的咒都解不了。
那浓厚的阴云已经散开了，宁戚背后，是一片金色的朝霞。
天光乍破，太阳升起来了。
而少年的身影却在朝阳下，变得单薄而模糊。
楼川死死盯着他，像是恨不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宁戚已经困的不行了，但却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还是用尽力气朝楼川笑了下，歪了歪头，温声说：“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楼川。”
下一秒，少年缓慢闭上了双眼，身躯倒向了高坡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滚滚水流中。
“宁戚！！”
很快，从深处山林，一道黑色魂体直冲而来，没入楼川的身体里。
那具少年的躯体，登时变为成熟男人的模样，毫不犹豫地跃入深水中。
【恭喜宿主，男主精神值升至：99！】
【警告！！副本毁灭倒计时：10、9、8……】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值跌至——1！！】
宁戚耳边不断响起各种震耳欲聋般地警报声。
可他已经什么都不听不见了，身体里已经鼓胀到连水流没入都没有感觉。
他的身体，在世界毁灭的警报声，逐渐的下沉、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