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戚没打算解释,直接岔开了话题,对唐明宇说:“总之……不管你们信不信,其实我有阴阳眼,你的小鬼是我看着消失的,放心吧。”
说着,宁戚轻咳一声,低声道:“……话说你来找我们是干嘛?”
唐明宇冷了下,回过神来,舔了舔干燥的唇,倒是没再多问,望了望周围,对他们说:“等下我爹架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和程繁会想办法救你们,所以等下你们尽量拖延一下时间……”
“不用了。”
宁戚淡淡打断,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程简,说:“你们只救他,不用救我。你爹不敢杀他的,估计第一个会先杀我。”
唐明宇和程简闻言都拧下眉,面色变了变。
程简沉声反驳,立马说:“不行,你是我们全部的希望,你不能死!”
宁戚死了,他们就真的连一丝离开的希望都没有了。
结果却见宁戚朝他抛来一个让他心安的眼神:“放心吧,我死不了,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什么希望?你们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唐明宇的目光探究地落在我们身上。
宁戚没打算解释那么多,只说:“总之,你到时候救他就行了,我肯定死不了。”
宁戚面色太坦然了,这个从前一脸痴傻相的少年现在却莫名给唐明宇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竟让唐明宇真的信了他几分。
他抿了抿唇,深深看了眼宁戚,终是点头说:“好。”
“少爷,你聊完了没?族长马上回来了……”
看守的人话还没说完,山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般的惊恐尖叫。
程简被吓了一跳,起身看向外面:“怎么回事?”
但是洞口太深了,什么都看不见。
唐明宇也面色凝重,说:“我去看看,你们好好待在这里。”
他们没等来唐明宇,倒是唐祖盛阴沉着脸,吩咐两个唐家人将宁戚和程简带了出来。
外边的天色已经跟夜色降临没什么两样了。
而宁戚一出去,就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下看到了一具挂在粗壮树上的,血淋淋的尸体。
那尸体四肢扭曲变形,身体向前,四肢向后将自己牢牢架在树上。他没有了脑袋,因为脑袋掉在他的脚边,脖子切口处平整光滑,不像是刀砍,仿佛脑袋嫁接的不好,自然掉落了一边,血汩汩冒了一地……
而那颗掉在地上的脑袋也好不到哪里去,双目暴凸着,像是随时要掉出来,嘴巴长得大大的,显然死前的最后一秒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
在场很多人已经面无血色,吐了个昏天地暗。
程简甚至都站不稳了,直接瘫软倒地。
而宁戚……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他看不清那尸体的样子,不这是因为他近视了,还是因为天色实在太暗了。
对这具尸体的死状,来自于001对他的描述。
001冷静告诉他:【是阿平。】
阿平死了……
唐祖盛站在雨中,额头暴怒突出,枯指般地收倏然指向宁戚——
“快把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绑在树上烧死!从前宁家这个大家都知道,是个痴傻儿!可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模样!眼神清明!但这哪还是从前那个傻子?!他一定是被鬼附身了!是他把妖孽带了回来!我们一定要把他烧死!”
雨顺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流淌而下,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庞在闪电轰鸣下才真是宛如恶鬼。
这一次,却几乎没有村民附和他,甚至没有人说话。
村民们跪在泥泞中,面色恍惚,嘴唇颤抖,神色麻木而呆滞地跪在雨里,已经吓得惊魂失魄。
妇人怀中的孩子都被母亲颤抖的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微弱呜咽。
唐祖盛歇斯底里一番,见无人回应,更是怒极了,找了一颗还算干燥的树,让人将宁戚高高绑在了一颗大树上,用重重麻绳捆绑。
宁戚浑身被勒得难受,呼吸困难下,俯视着不敢抬头看他的村民们,神色漠然。
“杀了他!”
一个唐家人举起混在村民中,带头怒喝。
“只要杀了他,我们就平安了!杀死不灭的阴魂!还善水安宁!还河神清净!”
“河神”就是村民们的全部信仰,听到“河神”名讳,村民们才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愤恨地瞪向宁戚,七嘴八舌叫骂起来。
“杀了他!还善水安宁!还河神清净!!”
村民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气氛血染下,人们的神情也渐渐由麻木转向了不忿,渐渐盖过了重重雨声。
宁戚平静俯视着他们,叹出口气,大声说:“杀了我吧!河神大人,我愿意为你而死!但真正的恶鬼还没死,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