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晨曦初露,总有一位沉默的放牛翁牵着她去山坡啃食青草。放牛翁慈眉善目,一看就像那种有大智慧的老者。夕阳西沉时,再牵着她一同返回那间简陋的茅屋。
放牛翁极有生活规律——陆依澜埋头干饭时,他盘膝入定;她撒开四蹄欢腾时,他闭目入定;她百无聊赖就地打滚时,他气息绵长入定;就连她沉入梦乡时,他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块亘古磐石。
“不食烟火,寡言少语,他该不会是位神仙吧?而我此刻是在他坐下修行?”陆依澜虽披着牛身,却揣着人心。起初,她常揣测放牛翁身份,幻想自己是被仙人点化的精怪,或许终有一日能脱胎换骨,羽化登仙。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十个春秋悄然流逝。陆依澜已许久不愿踏上那片山坡。那山坡上,唯有同一种青草,十年如一日,被她啃食了一遍又一遍,直啃得灵魂深处都浸透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草腥气。她早已吃麻木了,好在她猛吃一顿可以管很多天。并非她挑剔,只是十年如一日地咀嚼同一种味道,若非托了这副牛躯的福,她觉得自己早该疯了。
那一世的体验已经远去,那一世的东西记得清晰,她常常独自哞哞哞,就是在念叨:白米饭、东坡肘子、酸菜鱼,当然还有街边小吃摊。
放牛翁容颜未改分毫,却从未想过替她换换口味,更不曾动念带她去别处寻觅新鲜。除去这点瑕疵和非人的身份,陆依澜的日子倒比飞鸟更自在。
“你很有修行的天赋!”
潜台词是能吃苦、耐得住寂寞。这是五年前放牛翁少有的一次开口,姑且算是夸赞。那没办法,她试过,她跑不出这片天地,饿了也架不住青草诱惑,她给自己定位,肯定是轮回时出了岔子,成了带着前世记忆的……呃……牛!
陆依澜当时欢快地对着他哞哞回应,意思是:“那我能成仙吗?”
放牛翁似乎并未解读她的哞声,只抚摸着她的牛头自顾低语:“待到山坡草地枯黄……”
陆依澜蜷在自己的茅草棚里,眼皮半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在肚皮上。她已整整半月拒绝踏出屋门一步,更别提去啃那令她反胃的草。
放牛翁推门而入,目光锐利如电。
她懒洋洋抬起眼皮,瞥见对方手中握着一把寒光凛凛、形如新月的匕首,匕首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逼视威压,锋锐中透出清贵。她顿时惊得浑身一激灵!两条后腿如弹簧般猛地蹬起,前蹄下意识环抱护住自己,口中“哞哞”急叫:“你……你想干什么?!”
放牛翁脚步一顿,将匕首悄然隐入袖中,只沉声道:“你该出去了。”
“原来不是要宰我……”陆依澜紧绷的神经一松,试探着将牛头往前探了探,放下护身的前蹄。“好吧好吧,出去就出去!”她暗自嘀咕,大约是他怕自己饿死在这草棚里。
她烦躁地用蹄子刨了刨地面,慢吞吞地绕过放牛翁,踱向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旷野。
然而,眼前景象让她瞬间僵立!十年间从未褪色的那片青翠草原,此刻竟已彻底焦黄枯萎!连头顶的蓝天白云,也仿佛被岁月侵蚀,染上了一层陈旧的昏黄。她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幅行将腐朽的古老画卷之中。
就在这惊愕之际,放牛翁高举匕首,在他们之间凌空划下!
“嗤啦——”
一道巨大的裂痕凭空出现,自九天之上贯穿而下,无情地撕裂了整个旷野。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被从中生生劈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裂口中汹涌而出,疯狂撕扯着陆依澜!她惊惶地望向放牛翁,却见他立在裂痕的另一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慈爱与决然。他手中那把弯月匕首倏然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瞬间没入她的掌心。
放牛翁的声音穿透空间,清晰印入她的神魂:“破障会助你完成你的使命!”
冰冷的触感穿透皮肉,刺入骨髓。陆依澜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没有旷野的枯黄,没有放牛翁入定的身影,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的黑暗。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与腐朽尘埃的腥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塞满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手肘却撞上了一截冰冷坚硬的东西。
咔啦。
一声细微却惊心动魄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陆依澜浑身一僵,脖颈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寸寸地、极其艰难地向下转动。
月光,不知从何处渗入,吝啬地涂抹在她身旁。
那是一片森然的白骨。一具具人体骸骨毫无章法地堆积着,相互枕藉,挤压。有些还算完整,维持着生前的姿态,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望着洞顶的黑暗;更多的则已破碎不堪,断裂的肋骨斜插在泥土里,腿骨胡乱地搭在同伴的头颅上。惨白的光泽覆盖着它们,像一层薄薄的、来自冥界的霜。
她,就躺在这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