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眼里又燃起八卦的光,“你说秦王这棵万年铁树要是真开了花,那场面……嘿嘿,想想就有意思!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能降得住他?”

    魏怀信没再应声,只安静地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轻轻相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茶水滑入喉间,却未能压下心头那丝被黎斯撩拨起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异样。轻轻吸了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魏兄,杜兄要回来了,离他差事也快两周了,”黎斯语气带上几分正经,红茶信香慵懒散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喝酒,如何?”“也好。”诺金跳到桌上,魏怀信赶忙用手虚虚护住茶水,避免小猫拨弄。诺金似乎不高兴,“喵”表示抗议,轻盈蹦到地上,甩甩尾巴与迂折玩闹起来。“魏兄,今早上我还看见秦王,一只手藏到袖中,你说,不会是......”黎斯弯腰把诺金勾到怀中,手陷进小猫柔软的绒毛中,陷进那团焦酥饼气息中。“杜兄具体何时回来,要去迎他么?”魏怀信及时转移话题,避免黎斯这个大脑嗅出什么异样。

    黎斯被魏怀信这么一岔,注意力果然从秦王藏手之事上滑开些许。他挠了挠诺金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杜兄的信儿是昨儿到的驿站快马,算脚程,约莫后日晌午就能到城门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露出些真切的笑意,“这家伙,可算舍得从北边盐马道上回来!迎,自然要去迎的!”

    魏怀信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昨日清晨花海中,那人手腕皮肤下清晰骨节的微凉触感。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空置的右手上,那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黎斯那句“藏到袖中”,却像投入湖心的一枚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固执地漾开。

    “魏兄?”黎斯见他沉默,又唤了一声,带着点探究。他总觉得今日这位好友有些过于安静,那素来清冷的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极淡的、难以捉摸的雾气,连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清冽菊香,都比往日更沉静了几分。

    魏怀信抬眸,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无波,如同深秋结冰的湖面。“好,后日同去。”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神只是黎斯的错觉。他伸手去端茶盏,杯身温润,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黎斯还想说什么,诺金却在他怀里扭动着挣扎起来,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衣襟。“哎哟,小祖宗,这就待不住了?”黎斯无奈,只得松开手。诺金轻盈落地,尾巴高高翘起,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魏怀信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靴子。

    魏怀信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小猫光滑的脊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黎斯看着他逗猫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搁在茶盏边的手。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魏怀信那只骨节分明、此刻正顺着诺金毛发生长方向缓缓梳理的手,似乎比平日里更……紧绷一些?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线无声地绷到了极致,却又被主人强行压制着,不肯泄露丝毫端倪。

    空气里,属于魏怀信的、清冽微涩的菊香,若有似无地浮动。黎斯鼻翼微动,那点极淡的信香,不知何时,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寂寥的意味。他挠挠头,心里那点未尽的八卦被这沉静的氛围压了下去,最终只是端起自己那碗凉透的茶,咕咚灌了一大口,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也一并咽了下去。